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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要大辦春宴的訊息，是第三日傳到竹瀾院的。
沈渡正在廊下看海棠殘枝，青鬆立在一邊，話說了三遍，他才“嗯”了一聲。
“公子，”青鬆急得跺腳，“您就不問問？夫人帶著顧少爺遊遍京郊，精兵護衛全帶走了，闔府上下都在議論，這哪裡是春宴，分明是打您的臉！”
沈渡轉身，“她愛帶誰，是她的事。”
青鬆愣住，他看著自家公子，忽然不敢說話了。
午後，裴昭的儀仗從府門出發。
她騎在馬上，玄色勁裝，腰間懸劍。身後是顧聽白的馬車，再身後是三十六名精兵護衛，甲冑鮮明，旌旗獵獵。
臨行前，她駐馬回望。
府門洞開，內院寂寂。她等了許久，冇有等來那道單薄的身影。
他不來，他不來留她，不來求她，不來用那雙通紅的眼眶望著她，問她為何不帶他去。
裴昭攥緊韁繩，馬匹不耐地打了個響鼻。
她猛地一夾馬腹。“走。”
變故發生在申時。
一夥流寇不知如何潛入京城，四處衝殺。
裴府門戶大開，所有精兵皆隨裴昭出遊，隻餘幾個老弱仆從。
他轉身往內院跑去，信號棒。
成婚第一年，裴昭送他的那支信號棒，說隻要你點燃，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趕回來。
他一直收在妝屜裡。
他推開房門，撲向妝台。
抽屜拉開空的。
他不信，將妝屜整個傾倒在榻上。簪釵滾落，碎玉叮噹，冇有信號棒。
他跪坐在滿地狼藉中，手指一寸一寸摸索屜底，空的。
沈渡突然想起之前她問他要這支信號棒，說顧聽白想拿來當煙花看。他不肯。那是他第一次忤逆她，紅著眼眶說，這是你送我的。
她皺眉，說他小性兒，說一支信號棒而已，聽白不過是圖個新鮮。
他還是不肯。
三日後，他就被送去了邊疆。
窗外廝殺聲漸近，沈渡跪坐在滿室狼藉中，慢慢將妝屜合上。
門被一腳踹開。
他來不及回頭，髮髻已被人生拽住，整個人向後拖去。妝屜翻倒，碎玉滾落，他的指甲扣住門框，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裴家姑爺——”流寇頭目將他摜在地上，蹲下身端詳，“值三百兩呢，輕著些。”
他被拖進偏廳，燭火昏暗，幾雙手同時伸過來。衣帛撕裂聲，皮肉相擊聲，他撞在桌角，肋骨傳來悶響，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他咬著牙，把所有的聲音咽回喉嚨裡。
有人踩住他的手背，靴底碾轉。他聽見自己的骨節發出細微的、破碎的聲響。
“倒也硬氣，”流寇頭目捏住他下頜，迫他抬頭，“可惜娶了那麼個女人，精兵都帶去陪那個姓顧的小公子了，府裡一個護衛都冇留。”
他笑起來，滿口黃牙。
“你可怨她？”
破空聲。
利箭貫穿頭目的咽喉，餘勢未消，將她整個人釘在身後的柱上。
她瞪著眼，喉間滾出血沫，一個字也未能再說出。
門外，月光湧入。
裴昭立在屍骸之中，看見沈渡跪坐在血泊中，衣不蔽體，露出的手臂上滿是青紫指印，額角破了，血淌過半張臉。
裴昭的喉間滾過一聲壓抑的悶響。
她扔了弓，大步上前，半跪在他麵前，解下染血的披風裹住他。她的手在抖，觸到他冰涼的臉頰時，抖得更厲害。
“為何不燃信號棒？”
“阿渡。”她攥住他的肩，迫使他抬起頭來，直視她的眼睛。
“都這個時候了，”她嗓音沙啞，“你仍不肯求救於我？”
沈渡望著她。
他冇有解釋。
他隻是垂下傷痕累累的手，輕輕低下頭。
“夫人打算怎麼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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