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沈渡立在鎮北王身側,然後他輕輕晃了一下。
鎮北王側首看他。
“阿渡?”
他冇有答。
他垂著眼簾,唇邊緩緩滲出一線殷紅,向後倒去。
“公子——”青鬆的尖叫聲打破絲竹聲。
鎮北王一把接住他。
他倒在她臂彎裡,麵色蒼白,唇角的血還在往外湧。
他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滿殿嘩然。
“有刺客——”
“護駕——”
“傳太醫——”
驚呼聲四起,杯盞落地,珠翠散亂。
命婦們提著裙裾四散躲避,侍衛蜂擁而入,將禦座團團護住。
裴昭什麼都聽不見,她看見他倒下去,看見那襲月白的裙衫上綻開的血色。
她衝了出去,穿過那重重人牆,撞翻了誰的案幾,踩碎了誰的酒盞,有人驚呼,有人拉扯,她全不知道。
她撲到他身前,伸出手想去抱他,一隻手攔在她胸前。
鎮北王冇有看她,甚至冇有抬頭,隻是穩穩托著沈渡,將他護在臂彎之內,用那隻攔住裴昭的手隔開了一丈距離。
裴昭伸出的手懸在半空。
太醫拎著藥箱跌撞奔來。
鎮北王將沈渡輕輕放平,褪下大氅墊在他身下。太醫跪在一旁,三指搭上他腕脈,眉心越擰越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隻搭脈的手上。
太醫收回手,叩首在地。
“啟稟殿下,沈公子是中毒了。”
鎮北王眸色驟沉。
“查。”她嗓音低沉,“今日沈公子入宮後所經之物、所觸之人,一件一件,給本王查清。”
侍衛領命而去。
裴昭仍舊呆立在原地,她望著他蒼白的臉,望著太醫施針時他眉間那一下極輕的蹙起。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站起身,轉身,大步奔出殿門。
她翻身上馬,策馬出宮。
親隨被她從榻上一把拎起,撞翻了屏風,摔在地上,滿眼驚懼。
“侯、侯爺……”
裴昭攥著她衣襟,雙目赤紅。
“姑爺去邊疆那三個月,軍中有人給他下毒。”她一字一頓,“誰吩咐的。”
親隨麵色刷白。
“說。”裴昭的聲音帶著恨毒。
親隨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她望著自家侯爺那張幾近猙獰的臉,驚訝著開了口。
“是顧先生。”
裴昭攥著她衣襟的手,指節泛白。
“顧先生說,是侯爺的意思。說姑爺善妒,容不下他,讓姑爺在邊疆吃些苦頭,回來便安分了。”
“那毒不致命,每三十日服一次解藥便無礙。顧先生說,等侯爺氣消了,自然會接姑爺回來,屆時解藥會送到姑爺手上。”
“屬下、屬下以為是侯爺的命令。”
裴昭鬆開了手,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撞在身後的書案上,書本滾落,她的嘴唇動著。
親隨跪在一旁,叩首在地,語帶哭腔:“侯爺,屬下真的以為您知道,顧先生說是您的意思,屬下不敢違抗。”
裴昭冇有聽見。
她伏在地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
許久。
她撐著地麵,慢慢站起身。
“解藥呢。”
親隨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顧先生說等姑爺從邊疆回來,解藥會送到姑爺手上。”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低。
“可姑爺回府那日,顧先生說侯爺另有打算,解藥先不必給。”
“屬下不敢問。”
她轉身,大步向外奔去。
她策馬狂奔,天光在她身後一寸一寸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