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她去南城不是因為我們的約定。
也好,淩晗放下了,我也放下了。
這場註定冇有結果的感情,早該落下帷幕。
我用了三年學會喜歡她,用了兩個月推開她。
放手是我給她的最後一件禮物。
高考前一週,學校宣佈為所有高三學子舉辦十八歲的畢業禮,邀請家長前來參加。
同學們歡呼雀躍,有人討論穿什麼衣服,有人立馬給爸媽打電話。
我安靜聽著,心底微微掀起漣漪。
十八歲,人生的第一個裡程碑。
我不想錯過。
放學後我回到家,給遠在太平洋彼岸的爸爸打電話。
響了很多聲都冇人接。
我不死心又打了一次,終於接通了。
“爸,這周學校辦畢業禮……”
我爸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我在開會,冇空跟你說這些,缺錢找你媽。”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屏的手機,鼻頭有些發澀。
可能快死了的人總是會有多餘的期待。
我鼓起勇氣又嘗試撥通我媽的號碼。
電話被接通,聽筒裡有小孩的哭鬨聲和她丈夫不耐煩的詢問聲。
“你前夫的兒子怎麼陰魂不散?”
我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慣常的小心翼翼。
“阿川?怎麼了?”
“媽,這週六學校畢業禮。”
我攥緊手機,指節有點發白。
“你能來一下我學校嗎?就這一次,以後都不打擾你了。”
我媽沉默很久纔出聲:“好,幾點開始?”
我嘴角揚了起來,像是等了很久纔得到糖果的孩子。
“上午九點。”
掛了電話,我翻遍了整個衣櫃,卻發現自己冇有一套像樣的新衣服。
奶奶去世後,我再也冇買過新衣服了。
我把校服洗乾淨,掛在窗邊晾乾。
沒關係,媽媽來陪我參加就好,穿什麼都行。
週六,畢業禮,學校禮堂佈置得很隆重。
紅色的橫幅從天花板垂下來,寫著“十八而至,青春啟航”。
家長們捧著花束、禮物,牽著自己孩子的手往前走。
淩晗穿著一身白色裙子,在一眾女生中站得如同一株高嶺之花。
清冷漂亮,從頭到腳都是被好好愛著長大的模樣。
我穿著校服走進禮堂,四處找尋我媽的身影。
這時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生走到淩晗身邊,熟稔的攬住了她的肩膀。
旁邊有人低聲驚呼:“哇,隔壁班草林川!他怎麼和淩晗這麼親密了?”
“他和淩晗是青梅竹馬,關係比黎川還要好得多。”
“淩晗身邊有個白馬王子,她當初是怎麼看上黎川的?嘖嘖,還是青梅竹馬最般配,禮堂變婚禮現場。”
林川聽到同學們的討論,他大大方方地扯過淩晗的衣袖,笑道。
“淩晗現在是我的了,你們不許再聊無關緊要的人,也不許打她主意。”
淩晗頓了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
“大庭廣眾,不要胡鬨。”
眼見林川還不撒手,她隻能無奈一笑。
“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逃離過你的五指山?”
林川這才滿意地幫她理好亂了的頭髮,然後攬著她的肩膀繼續往禮堂第一排內走。
我收回視線,垂眸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校服。
淩晗和林川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的確很登對。
而我,早就走上了一條分叉路。
離她越來越遠。
我打起精神安慰自己——今天是畢業禮,我要做的是等我媽來。
其他的,都不應該再想了。
我的手交疊在膝蓋上,不停地往門口張望。
每進來一個人,我的心就提起來一次,然後又沉下去。
到處都是鮮花,擁抱和笑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熟悉的身影卻遲遲冇有出現。
突然,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一看,是媽媽發來的訊息。
【阿川,家裡事多,媽媽實在走不開。】
【我叫外賣給你送了花和奶茶,你照顧好自己。】
我把這兩段文字看了兩遍,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她冇來。
我把安慰當成了承諾,到頭來還是被拋下的那個。
周圍人聲鼎沸,祝福聲,讚許聲不絕於耳。
我的鼻子有些泛酸,忍不住站起身,想要遠離這不屬於我的喧囂。
剛走到禮堂門口,手機傳來鈴聲。
一個外賣員東張西望,大步朝我跑來。
他的胳膊肘上蹭破了一塊皮,滲著血絲。
“對不起,剛纔摔了一跤,這是你的花束和奶茶……”
他不停地道歉,額頭上有汗珠滾下來。
我說了聲“沒關係”,接過袋子。
奶茶杯碎了,褐色的液體從裂口裡滲出來。
向日葵花束被奶茶打濕,花瓣皺成一團,懨懨地垂著頭。
禮堂裡有人在喊“畢業快樂”,有人在合影,有人在歡笑。
我看著手裡的奶茶和鮮花。
冇有人祝福我,但我可以自己祝福自己。
“畢業快樂,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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