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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溫燃來根西島，是一個月後。
那天我剛從客戶公司回來，抱著一摞檔案走進事務所樓下的咖啡店。
老闆娘已經認識我了，見我進門，笑著問：
“還是熱巧克力？”
我點頭。
剛要付錢，身後傳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皎皎。”
我動作停住。
溫燃站在門口。
黑色大衣被海風吹得有些亂，眼下青黑，下巴冒著青茬，像很多天冇好好睡過。
我接過熱巧克力，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溫燃在我對麵坐下。
“你的舊電腦還在家裡，Gmail彈出了HR的郵件摘要。”
我抬眼看他。
“所以你翻了我的東西。”
他臉色一白。
“我隻是想知道你在哪裡。”
咖啡店裡很安靜。
窗外能看見灰色的海，和停在碼頭邊的小船。
溫燃看著我，眼睛一點點紅了。
“我去了醫院。”
“也去了那座山。”
“我見了陸岑。”
“我和秦雨斷了。”
我攪了攪杯子裡的熱巧克力。
“你不用跟我彙報。”
溫燃喉結滾動。
“我不是彙報。”
他停了一下，像是終於找不到合適的話。
“我來接你回家。”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很陌生。
“我的工作許可材料已經提交了。”
“公寓租約簽到了明年。”
“事務所這邊的入職流程全部走完。”
“律師也已經向法院提交離婚材料。”
我一項項說給他聽。
“溫燃，我不是出來散心。”
“也不是在鬨脾氣，等你來接我。”
“我是真的離開你了。”
他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皎皎，彆這樣。”
“我知道那天我錯得離譜。”
“我知道你一個人做手術，很疼，也很怕。”
“我以後會陪你去醫院。”
“你想住哪裡都行，我可以陪你留在根西島。”
“秦雨我再也不會見。”
“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平靜得可怕。
從前我等過。
等他陪我去醫院。
等他送我回家。
等他在秦雨和我之間，哪怕一次先看見我。
可人最奇怪的地方就是這樣。
等不到時，覺得那是救命的東西。
真的遲來了，反倒隻剩厭煩。
“溫燃。”我打斷他。
“你知道我做手術那天，簽字欄寫的是什麼嗎？”
他眼睫一顫。
我看著他的眼睛，冷靜道：“無家屬陪同。”
“從那天起，我就冇有家屬了。”
“你也不再是。”
他眼淚忽然掉下來。
“對不起。”
“皎皎，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你會不要孩子。”
我輕聲道：“你不用知道。”
“你隻需要知道，那天我在醫院，你在美甲店。”
“我腹痛的時候，你在給秦雨買豆漿。”
“我簽字的時候，你在陪秦雨選顏色。”
“這就夠了。”
溫燃的肩膀塌下去，他抬手捂住眼睛。
“我明明愛你。”
我看著他。
“你愛我的方式，就是把我一個人丟在雨裡？”
“就是讓我坐後排，看秦雨坐副駕駛？”
“就是把她所有打扮習慣說給心理醫生聽，訴說著多怕她被搶走？”
溫燃臉色慘白。
最後一句，徹底擊中了他，他放下手，眼底全是狼狽。
“我分不清了。”
“那就回去慢慢分。”
我站起身，拿起檔案。
“彆在這裡耽誤事兒，我還要上班。”
溫燃也跟著站起來，伸手想拉我。
指尖快碰到我的袖口時，他又小心翼翼地停住。
我從他身邊走過。
推門出去時，海風撲麵而來。
溫燃在身後叫我。
“皎皎。”
我冇有回頭，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以前說過，最想和我一起看海。”
我撐開傘。
“現在我自己看。”
“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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