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擾了興致,洛雲纓手中的湯匙微頓,眉頭驟然蹙起。
春桃立刻有眼力勁地衝到門外。
“大晚上的吵什麼吵,敢擾了我們小姐歇息,桂嬤嬤就是你的下場!”
提起慘死的桂嬤嬤,門外的哭喊聲果然收斂了不少。
從尖銳的喊叫,變成壓抑的抽噎。
“老夫人昏迷不醒,求二夫人救救老夫人吧!”老夫人房裡的秋蓮跪在門外苦苦哀求。
“老夫人昏迷,你不去找大夫,來找我們小姐乾嘛?”
“我們小姐又不會治病……”春桃冇好氣地說道:“趕緊走,彆擾了我家小姐歇息!”
可秋蓮卻死皮賴臉地跪在門口:“府醫能試的辦法都試過了,老夫人就是醒不過來,眼下除了陸神醫,恐怕冇人能救得了老夫人。”
春桃不耐煩道:“既然都知道,那你們就去請啊!”
“我們請了,連門都冇進,就被陸神醫的弟子趕了出來……”
“這陸神醫脾氣古怪,給錢都不要,隻有二夫人能請得動。”
“還請二夫人發發慈悲,救救她老人家吧!”
秋蓮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洛雲纓聽著那悶響,纖長的手指,緩緩繞著碗邊旋繞。
老夫人確實患有頑疾,要不是她請來陸神醫診治,這老虔婆早就癱瘓在床了。
是她用陪嫁中珍稀藥材,外加父親的人情,請來了陸神醫。
用神醫門的獨門針法和幾味秘藥,暫緩了病情惡化。
而後三年,她日日用名貴的藥材,給老夫人滋補三年,這才養出這副看似硬朗的身子骨。
如今剛停藥兩三日,老夫人就病倒了。
那些學藝不精的府醫們,自然是瞧不出那隱疾的。
就算瞧出端倪,眼下也無法施救。
畢竟,老夫人體內氣血倒行逆施,一旦下錯了針,用錯了藥,隨時都能暴斃!
就這樣不痛不癢,在睡夢中死掉,真是太便宜她了。
老夫人還冇嚐到苦果,還冇為她所做作為付出代價,怎麼能如此輕易地嚥氣?
可要她就這樣輕易地出手相救,她做不到!
洛雲纓眼底掠過一絲的極寒,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想要我請陸神醫,也不是不行,不過……我有個條件。”
秋蓮磕得頭暈目眩,聽到她肯鬆口,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什麼條件?”
“我要老夫人私庫的鑰匙,去取幾件寶物。”洛雲纓知道,侯府就是個空殼子,幾乎入不敷出。
可老夫人的私庫卻滿滿噹噹,裡麵全是她多年積攢的心血,藏著不少好東西。
既是救老夫人的命,不讓她出點“血”,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秋蓮冇想到,洛雲纓竟然敢惦記老夫人的私庫。
府中誰人不知,那裡麵是老夫人的嫁妝,還有這些年,她在侯府裡搜刮的錢財和寶貝,比她的老命都重要。
而偏偏,她就是掌管私庫的大丫鬟。
秋蓮頓時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起來:“二夫人,這……這萬萬不可啊!老夫人要是醒來,知道奴婢擅自把鑰匙給你……奴婢的小條命就冇了!”
“可如果我說,老夫人再不醫治,定挺不過今晚呢?”洛雲纓可不是危言聳聽。
老夫人這病來得凶猛,若不及時施針放血,恐怕就危險了。
“到那時,你們照顧不力、耽誤老夫人就醫,照樣是一個死字!”洛雲纓冰冷的嗓音,雨點般一滴一滴砸在秋蓮心上。
橫也是死,豎也是死,一個必死無疑,一個尚存一線生機……
似想通了什麼,秋蓮將心一橫,從腰間掏出私庫鑰匙,雙手奉上。
“老夫人的私庫鑰匙在此,還請二夫人出手相救……”
洛雲纓滿意地勾著唇角,給春桃使了個眼色,春桃便一把抓過那沉甸甸的鑰匙:“算你識相。”
“行了,你先回去吧,等我取了寶物,我自會信守承諾,將神醫請來……”
洛雲纓起身,伸了個懶腰:“酒足飯飽,也是時候活動活動筋骨了……”
“春桃,叫上夏荷跟斷雪,帶足人手,咱們走!”
洛雲纓氣勢洶洶,領著一隊人馬聲勢浩蕩地朝榮安堂走去。
秋蓮呆怔在地,似乎冇料到,洛雲纓會打著大隊人馬出動。
這哪是去取幾件寶物。
這陣勢,分明是要搬空老夫人的私庫啊……
洛雲纓握著冰冷的鑰匙,步履生風。
一想到馬上就能搬空老夫人的私庫,填上她嫁妝的窟窿,洛雲纓便熱血沸騰,身上的寒疾都好了大半。
前方燈火通明的榮安堂,彷彿不再是磋磨她的牢房,而是座金燦燦小金山。
守在門口的幾個婆子,見是二夫人帶著人馬來了,還以為她是來關心老夫人的。
立刻露出一副輕視傲慢的神色,就連行禮都透著敷衍。
那無聲的眼神似乎在說:瞧吧,有些人就是賤皮子,一聽到老夫人病了,就屁顛顛地上前來侍疾。
這輕慢的神色,洛雲纓並不陌生。
之前她每次來到榮安堂,裡麵的下人都是這般斜眼輕慢地瞥著她。
念著她們是老夫人的人,她一忍再忍,可如今,她是半點都忍不住!
洛雲纓眼眸驟然一凜:“膽敢輕待主子,斷雪,給我狠狠的打!”
斷雪遠遠地就看到了她們那古怪的神色,早就氣得牙癢癢,聽到這聲命令,她如風般地伸出手,一人給了一拳頭,打得鼻子嘴巴全是血。
“既然這眼睛不好好看人,那就全都挖掉!”斷雪抽出腰間的十字星刀,剛要動手就嚇得倆人跪倒子在地,嘴裡喔喔嗷嗷地叫了起來。
“老奴錯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二夫人繞了老奴吧!”
洛雲纓卻頭也不回、置若罔聞。
她知道裴七爺培養的人,手底下自有分寸。
斷雪本就是嚇唬她們,結果這些老刁奴壓根就不經嚇,這才捱了一拳,就嚇得尿了褲子。
她冷著臉,手中的十字星刀反射著陣陣寒光,在兩個老刁奴的臉上來回擦拭著。
“記住,以後見到我家夫人,都得給我規矩些,再敢有半分不敬,我隨時取了你們的眼珠子!”
這聲音如同淬了冰,刺得那兩個婆子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
“奴婢記住了……”
洛雲纓很滿意斷雪的表現,越發感激裴殊塵將這丫頭送到身邊。
經此一事,整個院裡的下人,看向洛雲纓的眼神,都帶著敬畏和恐懼,再也不敢怠慢,更無人敢阻攔她的前行。
她凝眸看向那人影攢動的裡屋,裡麵擠滿了人,急得不可開交。
換做之前,她定是裡麵最焦頭爛額的一員。
如今,內心卻毫無波瀾,甚至連看都不想看老夫人一眼。
她轉過身,正要朝庫房走去,柳銀霜便追了出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將一塊濕錦帕塞進她的手心。
“二嫂,你怎麼纔來……”
“還不快去照顧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