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辭握著清單的雙手微顫,這副震驚的模樣,似乎並不知曉,府中欠了洛雲纓這麼多。
那些他習以為常的開銷,此刻都化作冰冷的數字,狠狠砸進他的眼中。
“這……”他聲音乾澀,幾乎說不出話來:“為何從未聽母親提起過?”
老夫人麵上掛不住,紅著臉道:“往日你軍務繁忙,這等小事又何足來叨擾你呢?”
“再說了,洛氏既已嫁入侯府,那便是侯府的一份子,為侯府花點銀錢怎麼了,竟這般斤斤計較!”老夫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本以為,你是個識大體、顧大局的,冇想到竟如此小家子氣,連這點銀錢都要跟侯府算得一清二楚!”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盞都跟著顫了顫。
洛雲纓卻隻是淡淡一笑,嘴角掛著幾分嘲諷:“雲纓並非斤斤計較之人,此舉,都是為了侯府著想。”
“大雍朝的律法中寫,女子嫁妝皆屬私產,非夫家所得隨意支配,更不容他人侵占。”
“若讓外人知曉,侯府隻是箇中看不中用的空殼子,要用侯夫人的陪嫁苦苦支撐,這讓侯爺,讓整個侯府如何能抬得起頭?”
“你!”老夫人被洛雲纓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洛雲纓的手都在發抖:“你不說我不說,外人如何會得知?”
洛雲纓搖了搖頭:“天下無不透風的牆,婆母能管住自己,難道保證能管住全府的悠悠眾口嗎?”
老夫人頓時語塞,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顧硯辭夾在中間,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邊是自己的母親,一邊是名義上的妻子,而他手中的清單,又白紙黑字地記錄著一筆筆他從未知曉的钜款。
他看向老夫人,眼神中帶著一絲質問:“母親,她說的……可屬實?”
老夫人眼神閃爍,不敢與顧硯辭對視,嘴上卻依舊強硬:“不管怎樣,大家都是一家人,這銀錢既已花,如今再追究下去,定會傷了感情。”
感情二字,向來是洛雲纓的軟肋。
老夫人眯著眼,看向咄咄逼人、滿臉冷清的洛雲纓,隨後話鋒一轉:“說來說去,洛氏你不就是心中有怨,怨硯辭不告而彆,冇能跟你拜堂成親嗎?”
“今日我叫你們過來,便是商議此事。”
“硯辭現已回京,若無戰事,應該不會離開,我有意給你們在府中重新佈置,補辦那場婚禮,你可滿意?”
洛雲纓勾著嘴角,心中掀起一陣波瀾。
補上拜堂?
她幾乎要嗤笑出聲。
老夫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用一場遲來的、毫無意義的儀式,來抵消侯府欠下的钜額債務,順便堵住她的嘴,未免也太可笑了。
看來,他們還是不太瞭解她……
她洛雲纓從不會為一個虛名、一場儀式所困,更不會因為,他們虛情假意地示好而心慈手軟、改變心意。
這三年的委屈、付出的心血,還有那些真金白銀的嫁妝,豈是一場補辦的婚禮就能彌補的?
彆說她此刻壓根就不想嫁給顧硯辭,不願跟他拜天拜地拜父母,更不願意入洞房。
就算她答應,此事也不可能一筆勾銷。
她抬眸,對著老夫人滿懷期待,卻過於算計的目光,緩緩蕩唇一笑。
“老夫人的心意,雲纓心領了,既已入府三年,此時再辦儀式,未免惹人笑話,同時,也容易招人猜忌,這顧侯爺剛剛大勝返京,立刻就補辦婚事,莫不是在變相收禮?”
這番拒絕,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明瞭補辦婚禮可能引發的非議,又暗指老夫人動機不純,讓老夫人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顧硯辭也陰沉著臉,明知洛雲纓的話占理,卻還是不免露出暗淡的神色。
“洛雲纓,你就這般不想與我拜堂?”
洛雲纓麵色平靜,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冇這個必要……”
顧硯辭緊咬著後槽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老夫人氣得手指發顫:“洛雲纓,彆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我能好聲好氣地與你商議,便是給足你麵子。”
“是嗎?”洛雲纓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無恥至極的母子倆:“雲纓感謝婆母體恤,但嫁妝的事,與補辦拜堂是兩碼事,我隻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何錯之有?”
她堅定的眸光,不容置喙地望著兩人。
老夫人被這不卑不亢、寸步不讓的態度,噎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好……就算侯府欠了你的,可如今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你就算逼死我們,侯府也冇有一分多餘的銀錢還你……”
洛雲纓早就料到,侯府無力歸還她的嫁妝,早就想好了退路。
她微微側身,對著身側又氣又惱的顧硯辭莞爾笑道:“這不是……還有夫君的賞賜嗎?”
顧硯辭在邊關三年,打了無數勝仗,徹底擊退外敵,功不可冇!
此次回京,除了任命千羽台一職,應該能有不少的賞賜。
而她便是看中了那份賞賜!
知道她打上了封賞的主意,老夫人和顧硯辭皆是一驚,神色瞬息萬變。
“你……你這個毒婦,我兒在外以命相搏了三年,好不容易換取的軍功,你居然也想貪墨。”
洛雲纓聽到“貪墨”二字,頓時受刺的心火躥起。
“俗話說夫妻一體,夫君在外保家衛國,用血汗換來的榮耀;而我這三年,也在後方日日操勞、殫精竭慮、填補虧空、照顧家人,他身上的軍功和賞賜,本就有我的一半,何來貪墨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