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看著眼熟,應該是主院裡掃灑的丫頭。
洛雲纓依稀記得,她好像叫翠兒。
翠兒神色緊張,顫顫巍巍地開口,洛雲纓眉梢微跳,難道真被她給撞見了?
她正琢磨,顧硯辭便讓她上前一步:“你,如實說來!”
聞言,洛雲纓攥著手絹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屏住呼吸。
翠兒捧著掃帚微微欠身:“回侯爺,回夫人,奴婢剛纔正在這院中打掃,忽然就聽到牆頭傳來一陣輕響……”
她說著,幾不可查地抬起眼簾,看了洛雲纓一眼。
洛雲纓心猛地一沉,麵上維持著鎮定,指尖卻在絹帕上掐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痕。
這翠兒到底看到了什麼?她這是何意?
就在她萬分緊張之時,翠兒接著開口道:“奴婢看到一隻狸花貓自表小姐的院子而來,一躍跳入了書房內,奴婢正要驅趕,屋子裡就起火了……”
聽到是貓,洛雲纓和院裡的下人們如獲大赦,緊繃的四肢終於鬆懈。
“原來是隻貓……”顧硯辭喃喃自語:“可侯府怎麼會有貓呢,還那麼巧打翻了燭台。”
這時,不知是誰,突然冒出一句:“這貓是從表小姐的院子跑來,莫不是跟表小姐有關?”
提起這事,下人們都炸開了鍋。
“你們還記得,前段日子那方士說的嗎?表小姐可沾不得,誰沾誰倒黴!”
“是啊,侯爺剛去看望她,這纔多久,書房就因為一隻貓而起火,還說不是詛咒?”
“十有**,就是表小姐引起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全都落入了顧硯辭的耳裡。
顧硯辭向來不信這亂力亂神之事,聽聞府中之人置喙,他的臉,沉得像潑了墨,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幾分。
“閉嘴!此乃意外,休要胡說八道,怪力亂神。”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下次,再讓我聽到這些毫無邊際的話,家法伺候!”
竊竊私語的聲音戛然而止,下人們一個個垂首斂目,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洛雲纓抬眼,見他臉色鐵青,雙目赤紅,明顯是真動了怒。
他竟這般,義無反顧地維護心上人。
縱使書畫被毀,損失慘重,他也忍氣吞聲,聽不得彆人置喙表妹半句。
他不在乎傳言,想護著柳銀霜,可這府中,有的是人在乎,就看他護不護得住了……
洛雲纓帶著幾分怒意,利落地轉過身:“我們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榮安堂。
比他們更早到來的,是關於主院走水的訊息。
已有不少眼線,將此事告訴了老夫人。
老夫人正跪在藥神娘娘麵前,手中握著一串菩提子佛珠,正心神不寧地轉動著。
洛雲纓和顧硯辭一前一後地到來時,老夫人依舊跪在原地,直到香爐裡的香徹底燃儘,她這在扶著後腰,緩緩被人攙扶起來。
她神色痛苦,眼中卻滿是擔憂,直直地看向了顧硯辭,明知故問道:“主院冇事吧!”
顧硯辭開口道:“火勢已滅,此事驚擾了母親,是兒子的不是。”
老夫人撚著佛珠的力度不覺暗自加重:“聽聞是一隻貓害的。”
他故作輕鬆地點頭:“此事是個意外。”
“是意外還是沾染了什麼晦氣,我老婆子還不至於糊塗!”老夫人不由分說地擺擺手,輕歎一聲:“來人啊,告訴表小姐,她既然病著,最近就好好待在院裡,冇我的命令,不許離開院子,也不許見任何人,特彆是侯爺……”
顧硯辭聞言頓時急了,臉上青筋暴起:“母親,此事與表妹無關,你……”
老夫人猛然瞪大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厲色,打斷道:“夠了!”
“你剛回府,正是多事之秋,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此事就這樣定了。”
說罷,她不再看顧硯辭,而是轉向洛雲纓,眼神複雜:“今日,我叫你們過來,乃是有幾件要事相商。”
她給身旁的白嬤嬤使了個眼色,白嬤嬤便端著一本冊子上前。
老夫人目光緊隨著冊子,最終,忍痛地閉上雙眸:“這,是我用自己的私庫,填補上的窟窿。”
她的私庫裡,這些年藏了不少寶貝,這一次,為填補侯府公賬,她幾乎損失了十分之九。
看著自己一輩子的心血,幾乎付諸東流,填補在了侯府裡,老夫人心如刀絞,心中不斷滴血……
這次,她休棄洛雲纓不成,反被洛雲纓反咬一口,還真是小瞧這丫頭了。
老夫人在府中鬥了一輩子,竟馬失前蹄,輸在一個後生手裡,損失如此巨大,然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惡氣?
洛雲纓翻開著老夫人的冊子,隻是一眼,她就看出老夫人這回是下了血本,幾乎快被掏空。
這冊子上羅列的金銀珠寶、田契、商鋪地契等,皆是老夫人的心愛之物。
有些,甚至是老夫人當年帶入侯府的陪嫁寶貝,此刻卻被一一登記在冊,準備充入公中。
洛雲纓心中冷笑,握著冊子的手指不覺掐緊。
這,不過是她收取的一點蠅頭小利。
老夫人雖填上了杜家造成的虧空,但整個侯府,卻還欠著她的銀子呢……
她抬眼看向老夫人,隻見老夫人麵色蒼白,嘴唇緊抿,顯然是心痛至極,她緩緩合上冊子:“老夫人一夜之間就補上了侯府的窟窿,如此行動迅速,讓雲纓佩服,既如此,那侯府欠我的那筆銀子,又該何事奉還呢?”
顧硯辭頓時眉頭緊鎖,沉聲道:“欠你的銀子?”
老夫人也急了,幾乎快坐不住:“是啊,你胡說什麼,誰欠你的銀子了?”
洛雲纓早有準備,緩緩從衣袖裡掏出幾張疊得方正的清單。
“這些,是我入府三年來,所花的銀錢,皆用於府中的花銷,不止如此,你們各府還拿了我不少珠寶首飾、綾羅綢緞,這些,可都是我的陪嫁……”
洛雲纓將清單一一展開,平鋪在老夫人麵前的黃梨木桌上。
上麵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年月、事由、物品名稱及多少銀子。
某年某月某日,給老夫人負診金,贈於陸神醫一支千年人蔘。
某年某月某日,給大嫂姚昕月做了幾套華服。
某年某月某日,替表小姐結算珍寶閣的賬目。
……
這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顧硯辭看著手中的單子,臉色頓時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握著清單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