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琳的聲音在陳昭識的耳畔響起,他甚至敏銳地捕捉到了話中帶著滿滿的惡意。
他眸間光芒微顫,但情緒間的變化又在頃刻之間掩藏。
隨手將剪刀放在窗檯之上,語氣淡淡,好似並不在意一般。
“你誤會了。”
卡羅琳環抱兩隻手臂,眼中投出一縷冷芒,“誤會?我可全聽見了,相比起你這個滿嘴謊言的混蛋,我更願意相信我的耳朵。”
從她的口中說出這番話,陳昭識的眼中沒有半點意外,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泛起酸澀。
她果然還是會這樣想自己,總是想當然地把所有的矛盾拋卻在自己身上。
“我隻能告訴你,沒有這回事,其他的我並不想多說。”陳昭識沉著聲音說完,抬腳往門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在經過卡羅琳身側的時候,她忽然撇過眼睛望過來,眸中似乎盛著滔天怒火。
“尤利西斯,你可真讓我和父親失望。”
陳昭識的步伐忽然頓住。
“你不是哈裡,沒資格替他失望。”
淡淡的目光落在了卡羅琳白皙細膩的肩頸之上。
說起來,他們的關係就像個笑話。
好似兩人手中都握著一柄冷冽長劍,卻永遠麵對麵,毫不留情得刺傷最愛的人。
或許,正如卡羅琳所言,如果哈裡先生預料到他們的關係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絕不會將自己最為寵愛的女兒交付在他的手中。
但也是那一天,他徹底地失去了向她走近的勇氣。
“我是這個決定的受害者,我為什麼不能替做出決定的人失望,尤利西斯,是你毀了我!”
質問的口吻化成了一顆又一顆的石子,重重地砸在陳昭識的脊背之上。
藏在襯衫衣袖的手指不自覺摩擦,他卻隻能極力地按耐住自己的脾氣,“哈裡先生讓我保護你,憑心自問,我沒有食言。”
卡羅琳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度荒唐可笑的事情一般,她的嘴角緩緩牽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我曾經很信任你,把你當作自己的親人看待,但你卻想把我們哈裡家族的財產佔為己有,用一段名不副實的婚姻捆綁著我,這就是你口中的保護嗎?”
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陳昭識眼中投下一抹晦暗:“如果你想離婚,我可以答應你。”
“你想離婚分走我的財產?想也別想,我一定會抓到你的證據,而你,連一分哈裡家族的錢都別想順走!”
狠狠地瞪了了陳昭識一眼,卡羅琳從他身側快步走過,高跟鞋細長的鞋跟敲擊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力的迴響,如同在鞭笞著他煎熬的內心一般。
胸脯微微起伏,心裏如同一團麻線混亂纏繞,陳昭識有些煩躁地將領帶扯了下來。
他知道卡羅琳的梳妝櫃下藏著好幾張寫好姓名的離婚協議書,偏偏她從未甩到自己的眼前,隻會在嘴上瘋狂叫囂。
可即便是剛才,他都被磨得答應離婚,她為什麼又退縮了呢?
他明明知道,卻不敢深想,生怕一切隻是自己的錯覺。
而且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拿起手機,給自己的手下撥打了一個電話過去,讓人過來。
凱文很快便出現,看著陳昭識的背影,輕點下頜。
“老大,有什麼事嗎?”
“我需要你去華國一趟。”陳昭識輕捏了一下眉心,對著手下吩咐道。
聽見這話,凱文的眼中掠過幾分疑惑,“老大,我們不是剛從華國回來嗎?”
纔回到琺國沒幾天,怎麼又要去華國?
在凱文的心中,華國總和麻煩扯不開關係,下意識便想撇開。
“這次不是讓你去運城。”他斂下眸子,目光晦暗不明:“而是京市。”
聽見京市這個詞語,凱文的瞳孔忍不住一縮,“京市?老大,你終於要?”
“嗯,近來宋融行事越發囂張大膽,這不像他一直以來的人設,我懷疑京市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好的,我現在就去準備,那小姐那邊?”凱文有些欲言又止。
“這次行動隱秘,你的去向也不要讓小姐發現了。”陳昭識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用隻有凱文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小姐是凱文這些老部下對卡羅琳的稱呼,陳昭識也不打算更改。
對著空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凱文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陳昭識的臉色,而後說道:
“等京市這件事情解決了,小姐一定會理解老大的良苦用心。”
凱文的一番話惹得陳昭識忍不住發笑,沒想到手下這些年的中文水平猛漲,居然連“良苦用心”都懂得造句了。
但他和卡羅琳的關係,估計也就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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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茵的腳腕上隻是扭傷,休息了一天後,她的腳腕已經好了不少。
第二天照常起床,給習南朝換好幼兒園的統一服飾,帶著孩子下樓的時候,果不其然,還是在樓下看見了雲西赫的臉。
她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眉梢年底都漾著譏諷的笑意。
她沉默著將孩子送上車後座,卻又在父子倆震驚的目光中關上了車門。
習南朝心裏一驚,忙把車窗按了下來,對著車外的習茵高聲喊道:
“媽咪?你不和南南一起去學校嗎?”小孩扒拉著車窗的窗沿,眼週一圈紅通通的,格外委屈。
習茵忍下心不去看孩子殷切的目光,壓低著聲音說道:“寶貝,媽咪的腳不太舒服,你和爸爸一起去學校吧。”
雲西赫坐在駕駛座上,他沉默地降下了車窗,對她說道:“需不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再看看?”
閉口不談昨日發生的事情,習茵甚至恍惚地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了小心翼翼。
她想自己一定是看錯了。
撇過頭,刻意地避開雲西赫的目光,聲音裏帶了一絲寒意。
“不用了,我今天有點事情,想一個人靜一靜。”
雲西赫抿了抿唇,然後又從副駕駛位上拿出了一份精緻的飯盒,遞到了習茵的麵前。
“我給你煮了雞絲粥,你喝一點吧。”
習茵目光湧上一絲怔然,但很快便被席捲而來的冷漠淹沒。
“不用了,雲西赫,我早就不愛喝雞絲粥了,人都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