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茵的眉頭微微一怔,沒太相信陳昭識話語中的真實性。
她輕輕的扯了扯嘴角:“怎麼可能呢?像你這樣的人,人生的路應該沒有這麼坎坷吧?”
“十七歲前,我嘗過很多苦楚,後來遇見了哈裡先生,的確好過了很多。”陳昭識忽的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莫名的沉重。
“我的確聽卡羅琳說過,你是個孤兒。”習茵微微抿嘴唇,接過了他的話語。
“但我曾經也有過美滿的家庭。”他的目光躍入一抹暗沉,“後來,我親眼目睹,自己的母親從高樓越下,於是,我沒有家了。”
“當一個孩子缺少成長過程中的愛,他的道路也註定充滿了壓力。”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當你因為孩子而犧牲自己,那他以後總少不了被斥責,你是因他而死。”
習茵的眸光不住顫抖,宛如平靜的湖水被翻起了波瀾,一池平靜轟然被打破。
“我不是這麼想的……”她的手無意識的絞在了一起,如同她的內心一般慌亂而又糾結。
下意識想否認,但願是細究,越是能考證陳昭識話語中的真實性。
“但孩子是不知道的,他或許更會痛恨自己的到來。”陳昭識微微蹲下身子,目光與她平齊:“所以,接受治療吧,這是唯一的路。”
“不僅為你,也為你的孩子。”
習茵低下頭,眸眼剎那被一層霧氣矇住,世界頓時變得灰濛濛的。
淚水毫無徵兆的從眼眶處落下,她的嗓音裡是無法剋製的哽咽:“可這個抑製藥一定很昂貴,我現在根本無法支付。”
“沒關係,金錢的問題,我來解決。”當她的哭腔落下,另一道聲音驀然收進耳中。
習茵轉過頭,淚眼惺忪地對上陳昭識澄澈的目光:“尤利西斯先生,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聲音說得斷斷續續,可眉眼中的怔愣卻無法掩飾。
畢竟,習茵捫心自問,她和陳昭識的關係還不至於,讓他做到這種地步。
在習茵怔愣的目光中,陳昭識緩緩伸出手,在習茵的頭上輕輕揉了揉。
他的目光溫柔:“你和我妹妹很像。”
習茵瞬間清醒過來,吸了吸鼻子便說道:“你還有妹妹?”
“如果…沒發生那件事,她或許和你一樣大。”陳昭識緩緩斂下了眉頭,一抹黯然一閃而過。
現在還不能相識。
“尤利西斯先生,你個妹妹分離了?”習茵慢慢止住了情緒。
“她去世了。”
他的手指微微摩擦,隻有微微顫抖的睫毛,顯露了他內心的情緒。
即便心裏的聲音一直在叫囂著趕快相認,但過去的陰影改蒙上心頭,不能忘卻,也不敢忘記。
他緩緩抬起眼眸,微微複雜的目光落在習茵全然不知的麵孔上。
“我很抱歉,沒想到你居然經歷了這麼多。”習茵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
在她看來,這是陳昭識的傷心事,不應該提起。
“剛離開諾雅莊園的那天,雲西赫看見我的臉,說我們長得很像。”陳昭識的嘴角微微一揚,沖淡了過往帶來的苦澀。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而後接著說道:“現在看來,他說的有一定道理,你的確和我妹妹很像。”
習茵有些遲疑,卻還是耐不住內心的好奇,沒猶豫多久便開了口:“尤利西斯先生,你妹妹叫什麼名字。”
過了幾秒,她又強調道:“我的意思是,你妹妹的中文名。”
陳昭識愣了一下,好像完全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要怎麼回答,眼前的那個人就是自己口中已經“去世”的妹妹。
他的喉間有些發澀,但還是嘗試著發出了聲音:“他叫陳朝笙。”
“很好聽的名字。”習茵緩緩綻放了一抹笑容。
陳昭識動了動嘴皮,剛想說些什麼,似是有無數話語在喉頭間來迴轉動,可即將發出聲音的時候,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我……”他剛開了個頭。
忽然,房門被人猛地推開,一道陌生的男聲瞬間落入了陳昭識的耳中。
“茵茵!”
陳昭識的眉頭微微一皺,可身體便立刻有了回應,猛然轉過頭去,目光落在了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身上。
他也曾見過那男人,正是在火車站相撞時,顧塵歡的陳昭識。
可這男人臉上的表情怎麼這麼奇怪?看著習茵的眸光微微顫抖,如同得到了失而復得的寶貝一般。
看見那個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麵孔,顧詔澤的眼圈也慢慢升起了一股酸澀之意,“你…你還活著,真好。”
“顧先生?”冷不丁地看見顧詔澤,習茵晃了晃腦袋,也有些意外。
忽然,就在習茵和陳昭識猝不及防的目光下,顧詔澤忽然快速地朝她的方向奔了過去。
速度之快,當顧詔澤經過陳昭識的身側,他甚至感覺到了一股清風席地而起。
然後,在陳昭識逐漸瞪大的眼眶中,顧詔澤的手微微一撈,直接把人擁進了自己的懷中。
陳昭識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如同這窗外的夜色一般黑沉,彷彿藏匿著萬千冰霜。
他立即沉著一張臉朝著兩人的方向走了過去,挺拔有力的大手抓在了顧詔澤的衣襟之上。
“快放開她。”陰測測的聲音從顧詔澤的身後響了起來。
這道聲音瞬間把顧詔澤從漫天的驚喜中拉了回來,如同被人狠狠的潑了一桶冷水一般,掃興的很。
顧詔澤眉頭微蹙,轉過頭來,猛然對上了陳昭識冰冷的目光:“你是誰?”
顯然,顧詔澤已經不記得火車站那段小插曲,更不記得陳昭識,隻是覺得麵前之人有些臉熟。
“這位先生,茵茵還是一個病人,你這麼做不太合適吧?”陳昭識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顧詔澤的身影。
“我和茵茵是朋友,做什麼事情需要你來管嗎?”繞是顧詔澤這種溫和的脾氣,也被陳昭識的態度弄得鋒利了幾分。
兩人四目相對,目光之間,有無數道冷箭來回交錯。
“等等!”習茵臉色凝重,“你們不會是要打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