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燈光昏暗,習茵睡得格外不安穩。
明明才過了一天,她卻感覺過去了上百上千天的光景。
過往一切不斷在夢中回放,那一刻,她恍惚地以為這是人死燈滅前的回馬燈,忽然畫麵一轉。
她莫名置身於一處黑暗中,一盞燈光由遠及近,不知過了多久,她看見了持燈盞的人,是兒時的自己。
“又是你?你到底是誰?”習茵的麵色猛然發白。
她已經無數次夢見這個過去的自己,而每次,都能從那雙眼眸中看見深深的絕望。
然而,她這個當事人卻不知道緣由。
提燈的小女孩聽見她的話,嘴角立刻綻出一抹溫和的微笑,眼裏卻有淚水落了下來:“我就是你啊。”
習茵獃獃地撫上眼睛,才發現自己的臉頰上佈滿了淚痕。
忽然,黑暗漸漸退卻,換上的卻是一片火紅的火光,夾雜著無數淒厲的尖叫聲落進自己的耳朵裡。
“我們快死了,是嗎?”
“不,我的孩子!”
“啊識,快跑,帶著妹妹跑!一定要保護好她!”
“哥哥,你在哪裏?”
麵前的小女孩早已不知所蹤,習茵無助地蹲下身子,淚腺恍若被開啟了開關一般,控製不住地決堤。
就在這時,一道陌生的聲音帶著一抹陽光穿透了黑暗,將她照亮。
“笙笙,你怎麼了?”聲音中帶著慌張,忽然就將夢境的一切吞噬。
習茵睜開了眼睛,卻是淚眼模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原來自己現實裡也在哭泣。
“你終於醒了,是做什麼噩夢了嗎?”
耳邊傳來了男人的聲音,習茵吸了吸鼻子,循著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
她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麵孔,聲音不自覺便帶了幾分訝異:“尤利西斯先生?”
鼻尖嗅到了消毒水的味道,習茵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正在醫院中。
“我怎麼到醫院來了?”習茵擦拭了一下眼下的淚水,對著陳昭識說道:“尤利西斯先生,你怎麼會在薩梅城?”
她還以為,自從那日在火車站告別後,她再也不會見到這個嘴巴毒的尤利西斯了。
望著習茵疑惑的目光,陳昭識心中有些苦澀,她果然沒有了兒時的記憶,也不記得他這個親人。
但以他如今的處境,或許,失憶是最好的選擇,至少不會擁有過往的痛苦。
陳昭識低下頭,苦笑一聲:“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現在已經不在薩梅了,這裏是德州市私立醫院。”
“什麼?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習茵有些震驚地瞪大了眼珠子。
“你病發了,已經昏迷了一整天的時間。”他的話語微微一頓:“很抱歉,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病情。”
提到病情,習茵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晦暗,但很快就強行壓了下去。
“沒關係,不過,你怎麼會出現在德州國?”
而且正好出現在了我麵前?
習茵忍下好奇心沒有問出這段話,畢竟她是深深見識過尤利西斯的毒舌功底,實在不敢造次,生怕又引來一波嘲諷攻勢。
真是怕了怕了。
這一整天的時間,陳昭識早就想好了應對的理由,沒有多少猶豫,便脫口而出:
“我有在德市火車站安排人,沒看見你,卡羅琳小姐實在擔心,我便過來了。”
聽見他的話,習茵的眸光微微閃爍:“卡羅琳小姐真是一個細心又善良的好女孩,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了。”
“其實,我也很愧疚。”陳昭識的聲音忽然落入習茵的耳中。
她不由得有些訝異地抬起眼眸:“愧疚什麼?”
“我告知了雲西赫你在德市的事情。”
當這句話冷不丁的落入習茵的耳中,她臉上掛著那抹淺淺的笑容頓時就凝固了。
她的手指不自覺絞在了一起,從中可以看出她內心的糾結和不安,又顫抖的聲音說道:“他…找到我了?!”
說這話時,她的麵目上被籠上了一層蒼白,整個人恍若被病鬱之色籠罩,更添一分虛弱。
將她麵目上的變化清晰的收入眼中,陳昭識下意識的抿了抿唇,眼底有不耐一閃而過。
“你放心,他不知道你在這裏。”陳昭識深深地望著她的眼睛,說道:“那日是因為他發現了卡羅琳和你的關係,我纔不得不透露了一些你的情況。”
他雖是沒有將情緒表現出來,但垂在身側的雙手已經握成了一個拳頭,指節因為利器而微微泛白。
雲西赫到底對笙笙做了什麼?才會讓她變得這麼不安?
就在他冷不丁陷入思考中時,習茵低弱的聲音響了起來,“卡羅琳小姐沒事吧?”
她是真的害怕,害怕因為自己的事情連累到卡羅琳小姐,而她又從對方那裏得到了莫大的善意和幫助。
“如果真的會連累到你們……”習茵的眸子中閃過一抹掙紮的神色,卻又很快轉為了堅定:“就請你們把我交給雲西赫吧。”
陳昭識被她的話弄得一愣,但又很快反應過來,伸手在她頭上柔柔地摸了摸:“你在想什麼呢?我可不會幹出那種缺德事。”
莫名其妙得了一波摸頭殺,習茵的眼神有些發愣,聽見這話,又緩緩抬起頭,望著陳昭識的目光稍微有些複雜。
“我總覺得,你真的會做出那種缺德事……”
話語說出來的那一秒,習茵就有些後悔的捂住了嘴巴。
糟糕,怎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而陳昭識也是一臉無語,幾次抬眼望向習茵的方向,有些欲言又止。
瑪德,早知道當初自己再車上,就應該對笙笙好一點,自己這個嘴,除了惹事,還有什麼用?
“尤利西斯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在意……”望著陳昭識越發黑沉的臉色,習茵下意識解釋了一番。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緊閉的房門就被人開啟了,習茵循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個熟悉的麵孔出現在了自己視線中,習茵驚喜地瞪大眼眸:
“顧醫生?!”
眼前那人,正是顧塵歡。
見到習茵醒來了,顧塵歡不動聲色的鬆了一口氣,而後抬眼看向陳昭識的方向。
“有一個好訊息,安傑爾老師答應給習茵治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