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賀雖然已經極力壓低了聲音,但手下離他不及一米的距離,聽得是一清二楚。
那名手下垂著腦袋,在晉賀視線無法觸及的角度,臉上的血色消失殆盡。
即便他們是死士,但好歹是一條鮮活的人命,晉賀這般輕描淡寫,顯然讓手下忍不住心顫。
晉賀回過頭,忽然想起了被他晾在一旁的兩人,冷聲道:“我還有緊急的事情,就不和你們計較了。”
他的目光在卡羅琳身上停留了那麼一會兒,晦暗的眸光不著痕跡地頓了頓,說道:“卡羅琳,我會親自和哈裡先生說明一切,請你等我。”
待他話落,晉賀清晰地看見,尤利西斯瞳孔中的敵意越發幽深。
“相信我,維安諾先生,這將是你做出的最糟糕的決定。”尤利西斯唇角微揚,卻溢位了譏諷的溫度。
晉賀下意識摩擦了一下指腹,眉間染上慍色,卻仍是沒再多說什麼,冷然地轉過身。
直到晉賀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麵前,卡羅琳仍是呆愣愣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眼中閃爍點點淚光,如同失去魂魄一般。
凝望著她的眼,尤利西斯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好看的眉頭擰在一起。
“地板都快被你盯出洞來了,怎麼?還喜歡著這傢夥呢?”
心底不舒服,話說出口甚至帶了點與往常不同的鋒利,就連尤利西斯自己都沒發現。
卡羅琳抬手,捂住了臉,她的自尊不允許她將狼狽顯露於人前。
她悶聲說道:“你說,維安諾哥哥明明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娶我?”
“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你的錢。”尤利西斯直接打擊道,連半分安慰都不會。
“真的是這麼膚淺的理由嗎?”
卡羅琳打心底不想承認這個原因,即便在她看來也是如此。
畢竟哈裡家族能給晉賀的幫助,也隻有這一點才能解釋晉賀奇怪的行為。
“我的大小姐,我向來都不會欺騙你。”尤利西斯輕笑一聲,接著慢條斯理的從褲兜中取出手機。
“你聽過這個就知道了,所有真相都在這段錄音裡。”
熟稔地找到錄音所在的資料夾,尤利西斯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一段嘈雜的語音瞬間闖入卡羅琳的耳膜中。
“隻要你娶了卡羅琳,你想在背地裏怎麼寵愛習茵,我都不會管你。”
“可是,這樣茵茵永遠也不會接受我。”
卡羅琳微微一愣,錄音纔出了個頭,她就認出了聲音的主人,無疑正是晉賀和宋蔓母子倆。
錄音裡的聲音繼續:
“索性人已經在你手裏了,心意如何?還有那麼重要嗎?而且,你肯定不想要給她肚裏的小當爹吧?”
“當然,還是母親懂我。”
“你做不了這個惡人,但可以讓我做,等你出去辦事後,我就會讓人送她去做流產手術。所以,你還娶卡羅琳嗎?”
“好。”
“滴——”錄音戛然而止,而卡羅琳臉上的血色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褪色。
手指微微顫抖,她從未想過,這種暗戳戳的惡意居然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和失望一起油然而生的,還是憤怒,怒火幾乎要將她的心智燒成灰燼。
“怎麼能這麼對我?!”她死死地咬著牙,手指用力攥緊成拳頭。
尤利西斯眸光深邃,隻輕輕嘆了一口氣:“人性本來就很複雜,隻是他將惡人做到了極致罷了。”
聽見他的話,卡羅琳猛然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徑直掃向他的麵容。
“就連維安諾都能因為這麼可笑的理由接近我,那你呢?同樣也是為了錢?”
當那聲斥責落進耳中的那一刻,尤利西斯的眉眼已經擰成了褶皺。
他沒好氣地哼出一聲,“大小姐,欺負你的人可不是我,你發脾氣也發錯物件了吧。”
卡羅琳抬手抹了把淚,但語氣仍舊有些鋒利:“我說的有錯嗎?父親這麼培養你,我看得出來意圖,他想把哈裡家的家業交給你。”
尤利西斯忍不住發笑,“我可不姓哈裡,哈裡先生怎麼想的我也不清楚。”
忽然,趁卡羅琳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他微微俯身,一隻手撐在了牆壁上,將她圈在自己的呼吸之下。
他輕笑一聲,唇角扯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當然,如果想讓我繼承家業,得將你嫁給我,哈利先生才會放心吧。”
“尤利西斯,你…都在說…說些什麼?”卡羅琳的臉飛速漲紅,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大小姐,我隻不過是在就事論事罷了。”他的眸光幽深,心裏起了一些惡趣味,忍不住想取笑她。
卡羅琳窘迫地咬了一下嘴唇,又瞪了他一眼:“哼,你想得美,做你的美夢去吧!”
說完,她氣哼哼地轉過身,一刻也不想再看見尤利西斯這張臉!
望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那嬌小的身姿落在他的眼裏,那步伐怎麼看都帶著一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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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遠,直到看見了熟悉的房間,卡羅琳才愣愣地停住了步子。
她那複雜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習茵的房中,沒合緊的門縫中,立即傳出了熟悉的聲音,還是一段中文。
“我勸你不要再找事,你既然已經落在了我們手中,是永遠也離不開這座莊園的!”
卡羅琳臉色微微泛白,認出了那是宋蔓的聲音。
接著,她的腦海裡又一次浮現了宋蔓和晉賀之間的對話。
無論是卡羅琳自己,亦或是身陷囫圇的習茵,都是他們口中的物品,沒有給予對人的尊重。
房中的罵聲漸漸停息,卡羅琳的臉色微微一變,朝窗簾那處躲了起來。
果不其然,她才剛剛站定身子,就聽見房門被開啟,接著是一連串的腳步聲。
等人徹底走遠,她才小心翼翼地從窗簾後探出腦袋。
卡羅琳莫名地鬆了一口氣,而後推開房門,入眼便是習茵蒼白的臉。
習茵的眉間落著一股鬱色,看見卡羅琳也是微微一愣,“卡羅琳小姐?你怎麼過來了?”
麵對那張溫柔笑著的臉龐,卡羅琳竟然生不出一點抱怨的心思。
鼓足了勇氣,卡羅琳有些猶豫地說道:“我想幫你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