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悔了。”
習茵低垂下腦袋,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她捂著眼睛,淚水卻不顧阻礙地從她的指縫中逃出。
雲西赫微微皺起眉頭,眼中劃過了不勝舒心的情緒:“你這是什麼意思?後悔什麼?”
“後悔”這個詞一出,他的心裏頓時浮現了某種念頭。
他總是刻意去擯棄這些念頭,可它們還是會化為洶湧的河水,毫無顧忌的衝破河堤,自此在心中泛濫成災。
“嗬——”習茵緩緩咧開嘴巴,臉上漾開蒼白至極的笑容。
後悔認識雲西赫,後悔和他愛了這麼多年。
如果從未認識,或許她也不會承受這麼多的痛苦。
前方忽然傳來了宋繼明的聲音,“雲總,到醫院了,婦產科的醫生已經在備著了。”
短短的一句話,輕易就將習茵好不容易搭建的勇氣給一舉擊潰,眼中的絕望之意更甚,再也沒了往日的神采。
雲西赫的眸光始終縈繞在習茵的身上,見她眼中神采俱散,他的心裏也是揪心般地疼。
緩緩地撥出了一口濁氣,雲西赫的聲音微微帶著幾分顫抖:“好,上去吧。”
這件事,總有一個人早當惡人。
如果習茵要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成為被親朋好友懷唸的存在,雲西赫寧願自己能做她心中唯一的惡人。
他輕輕地拉起習茵的手,她再也沒有力氣反抗,好似已經妥協了一般。
“雲西赫,如果你真的逼我流產,我這輩子不會再原諒你了。”將她整個抱進懷中,她的嗓音卻落進了耳朵裡。
他推門的動作忽然一頓,而後啞著聲音說道:“好,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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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產手術已經就位,習茵被人強製性地推上了手術台。
負責手術的醫生也是女人,見習茵這副模樣也是有些不忍心。
“習女士,我們已經從顧醫生那裏聽到了您的經歷,十分抱歉。”
醫生的話語落進了習茵的耳朵中,她卻隻能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苦笑:“或許這就是命吧。”
“我們給你打麻醉藥,請你一定要忍耐一下。”醫生說完,將裝著麻醉藥劑的針頭紮向了習茵的手臂。
習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痛覺一寸寸消散,她恍惚地抬起手撫摸在肚子上。
“寶寶,對不起,是媽媽沒用,沒有保護好你。”話說完時,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忽然,手術室外傳來了巨大的警報聲,醫生捏著工具的手忽然一頓,轉過頭望著護士:“這是怎麼一回事?”
護士也有些發愣:“醫生,我怎麼聽著有點像是火警?”
下一刻,手術室的大門被人用力地推開,一個護士模樣的女人沖了進來,臉上還帶著醫用口罩,看不清模樣。
那個護士一下拔高了音量,“外麵發生了火災,院方正在緊急疏散,大家快逃去安全區。”
“什麼?!怎麼會發生火災呢?醫院的防火設施一向很好了。”
那個護士急忙說道:“誰知道呢,興許是因為今天運氣不好吧。別說那麼多了,醫生,你們身份高貴,先離開吧。”
醫生有些遲疑,“可是這裏還有病人。”
“別擔心,病人由我推出去。”那個護士麻利地小跑到了習茵的身邊,將被子蓋在了習茵的臉上,推著那張床就往外跑。
醫生看著那個護士跑得十分賣力的背影,忽然有些納悶:“這個同事是誰啊?我怎麼好像沒見過?”
她的同事也是納悶地撓了撓頭,“不知道呀,我也不認識,是新來的實習生嗎?”
“……”
手術室外等待了許多的家屬,雲西赫在外麵急得不成樣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煙火氣將他的臉熏得有些發黑。
見有人推著病床出來,雲西赫眼中爬上了喜意,趕忙跑了過來。
“這位醫生,這是我妻子嗎?”雲西赫猛然拔高了音量。
“這個病人是姓吳,我們的手術搶救失敗了,你是她的家屬嗎?”看見雲西赫的臉,那個護士的嗓音微微顫抖,好像在害怕著什麼一樣。
她的手用力地摁在病床上,眼底被砌上了驚慌的情緒。
聽見搶救失敗這四個字的時候,雲西赫的冷眸微微一挑,抓著病床的力氣不自覺地卸了。
“我妻子不姓吳,她不可能有事,一定是我弄錯了。”雲西赫的嗓音微微顫抖。
“你的妻子可能還在手術室裡吧,我這裏事情緊急,先離開了,你們也趕緊到安全的地方去躲避火災。”
護士匆匆地投下這一句話,然後腳上微微使力,快步推著病床離開了雲西赫的視線。
“雲總,這個火勢好像越來越大了,你先去躲避火災,我會等夫人出來的。”宋繼明嗆了口煙,眼中焦急的神色一閃而過。
雲西赫的眼睛被煙火熏得泛紅,他忽然握緊了拳頭,好似做了一個決定,“不行,我我要進去接茵茵出來。”
話音一落,他長腿一邁,直接跑進了手術室中,身後傳來了手下們的呼喚。
他不斷地往前跑,若是沒看見那人安全的身影,他那顆一直高高懸掛著的心永遠無法放下。
“茵茵,你在哪裏?”
茵茵,你千萬不能有事……
忽然,一道聲音清晰地落進了他的耳朵中:“醫生,往這裏走,剛剛我們肯定是走錯路了。”
雲西赫轉過頭去,目光徑直地穿過手術室的長廊,定格在了前方的兩人身上。
他認出那正是為習茵負責流產手術的醫生,他心裏劃過一絲喜意,對著他們高聲喊道:“醫生,我的妻子怎麼樣了?”
聽見他的話,醫生也是微微一愣,“你妻子,剛剛不會是被一個小護士推著病床出去了嗎?她明明走在我們前頭啊……”
雲西赫的呼吸一瞬間消散,久久無法好好呼吸:“我妻子死了?”
醫生和護士的表情立即變得古怪了起來,“怎麼可能?我們隻不過是給他打了麻醉針而已,還沒有開始手術呢,怎麼可能會發生意外呢?”
雲西赫的臉色頓時隻剩下了蒼白,“糟糕,出事了!”
那剛剛那個小護士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