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你還去湊什麼熱鬧?”聽見淩音的話,習學枝的眉頭微微一皺。
淩音白了他一眼,口氣頗為不悅:“不然我還能指望你啊?你今天和顧先生喝了這麼多酒,若是開車開出問題來怎麼辦?”
她的言語有理有據,惹得習學枝說不出話來,但他的心中仍然有些不放心:“可你們兩個都是孕婦,這樣不太好吧。”
“你就放心吧,爸媽年紀大了,總不能陪著我們折騰。”淩音放下筷子,接著說道:“等會兒網上叫個車,直接送我們到茵茵家裏就是。”
習學枝徹底沒了反駁的意思,“那好吧,但你們兩個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習茵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望著淩音的目光極為友善:“其實,我一個人過去也是沒問題的……”
“茵茵,你現在還是懷孕初期,是最需要好好保護的時候,可千萬別大意。”淩音的眼眸中泛起微光。
自從昨晚安慰過習茵後,淩音就已經摸清了習茵的性子。
想必此刻在習茵的心中,世上再也沒有比附中的孩子更為重要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習茵臉上的笑容一寸寸消散,眼眸中化為了幾絲擔憂,用手輕輕的撫摸在肚皮上。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安心的看著這小孩降臨在世上。
忽然,另一隻蒼老帶著皺紋的手溫柔地覆在她放置於小腹的手上,她一抬眼,就撞進了母親略微濕潤的瞳孔中。
“當初在醫生的口中知道懷上女兒,那個時刻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樣,沒想到我那柔弱女兒也要成為一個母親了。”
“媽……”習學枝望著母親和妹妹,竟然有些不忍心。
雲西赫那天告知他,習茵的身體越發虛弱,已經不足以支撐著生下孩子。
這個壞訊息,他還沒來得及告訴父母。
習學枝伸出手,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些什麼,話頭已經到達了喉喉嚨處,卻被一隻手給強勢地堵了回去。
“學枝。”淩音抓著習學枝手臂的力氣漸漸增大,同時在他的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現在爸媽都在高興頭上,你可不要說什麼掃興的話了。”
習學枝知道,淩音口中掃興的話便是有關茵茵的身體。
“可如果一直瞞著,我的良心會非常不安。”習學枝仍然有些猶豫,眼中快速的劃過了糾結的神色。
小心翼翼地望了習家父母一眼,淩音冷著臉將習學枝拉回房間裏。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快看看這裏麵都是什麼。”淩音臉色難看地從櫃子中揪出一個裝著東西的包裝袋,隨手扔在了習學枝的麵前。
習學枝心裏升起了幾分疑惑,開啟包裝袋一看,眼中卻裝滿了震驚。
隻見那包裝袋中全是嬰兒的衣物和玩具,男女盡有。
“這是怎麼一回事?是給我們家崽崽準備了嗎?”習學枝指著那堆小巧的衣物,疑惑道。
淩音撇了撇嘴,“我們兒子的衣服早就備好了,這些全是媽給茵茵肚子裏的孩子準備的。”
當她的話語徹底落下,習學枝的眼中爬上了幾分恍惚,心裏空落落的。
“你看了這些後,還想把真相告訴爸和媽嗎?”淩音的聲音冷冷的砸在了習學枝的心上。
看見母親這麼鄭重,他哪裏還喊再說出事實的真相,不僅會惹得母親不快,還會徒增擔憂。
心中裝滿了憂慮,習學枝恍若一夜老了幾歲,就連眸光中都沾染上幾分莫名的滄桑。
“好,我暫時不會將這件事告訴爸媽的,但你在車上一定要給茵茵做一下思想工作。”對著濃重如墨色的黑夜,習學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燈光無法照射到的陰影之處,淩音卻悄悄地勾起了一絲譏諷的弧度,眼睛裏蒙上殘酷的冷光。
“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勸勸茵茵的,這世上哪裏還有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事情?”
隻有淩音清楚,她心中所想和說給習學枝的話語毫無關係。
她想說的是:“放心吧,我一定會勸習茵做一個偉大的母親。”
-
習茵微微填飽了肚子,待習母將飯桌收拾過好後,她才和淩音一起出門。
因為在網上提前預約,車子早已提前兩三分鐘在樓上等著他們。
坐上車後,不知是車中的歌聲太過舒緩悠揚,還是孕期的反應強烈,習茵竟然迷迷糊糊地產生了睏意。
她才微微合上眼眸,忽然聽見淩音的聲音在耳側響起,“茵茵,今天來家裏做客的顧先生,你們之間的關係很好嗎?”
習茵睜開眼睛,側過頭朝著淩音的方向望了過去,眼中裝滿了疑惑。
“嫂子為什麼要這麼問?我之前已經在家裏解釋過一次了,顧先生救了落水的我,自然會多信任一些。”
淩音微微抬手,掩住嘴巴,眉目低垂,又掩藏在夜晚的陰影之中,讓人看不清神色。
“我就是好奇罷了,總覺得顧先生看你的目光不太一樣,那種目光十分複雜。”
說話間,淩音偷偷將目光移向習茵的臉上,不肯錯過任何一絲可以利用的線索。
聽了淩音的話,習茵的呼吸聲微微擴大,眼神飄忽不已。
顧詔澤知道自己的病情,他又是那等光明磊落風光霽月的人,習茵知道他目光中的憐惜。
但這些都是習茵不想讓習家人知道的。
她低垂著臉,順著淩音的話隨口問道:“嫂子說的哪裏的話,顧先生看我的目光與大家的有何不同。”
淩音摸著下巴,似在沉思:“我今天看得很仔細,他看著你的目光很溫柔,卻又像在刻意隱忍著什麼,又或者說,他在剋製著對你的情感。”
她的眼眸微微一眯,轉過頭來,對上習茵震驚的臉,“茵茵,你說這個顧先生,是不是喜歡你?”
習茵臉上僅存的血色瞬間消失殆盡:“嫂子你在胡說什麼?我都已經結婚了,怎麼能說這種胡話。”
“顧先生知道你結婚,卻還是這樣隱忍著自己的感情,想必他也很痛苦吧。”
黑暗中,淩音定定地望著習茵的眼神,唇角緩緩勾起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