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蓮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露出遺憾。
“爸,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姐姐發揮不太好吧,考覈那天,姐姐好像有點緊張。”
她說著,看向剛進院子的白嬌嬌說:“姐,你彆太難過,以後還有機會的,你有本事,肯定就還有機遇。”
白嬌嬌放下洗衣盆,平靜地看向她。
“我不難過,你能考上是好事,我這個當姐的替你高興。”
她反應如此平淡,反倒讓白蓮蓮準備好的安慰話卡在喉嚨裡。
不過,白蓮蓮覺得,一切都有些不太對勁,到現在卻不顧不上深究了。
趙金花走過來,拉著白嬌嬌的手說:“嬌嬌啊,你也彆灰心,媽知道你這五年學得認真,李老先生也常誇你,你這可能就是運氣不好,或者像蓮蓮說的,太緊張了。”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說:“不過蓮蓮多讀了三年書,腦子活絡,可能確實更適合這種大場合的考覈,不過話說回來了,嬌嬌啊,當初要不是中考的時候你來例假冇發揮好,要是上了大學應該也會有個好出路。”
“媽,我冇事,妹妹考上,家裡日子能好過些我也高興,衣服還冇晾,我先去忙了。”
她轉身走向晾衣繩,白父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白蓮蓮看著姐姐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得意,但很快又掩飾過去。
她親熱地挽住趙金花的胳膊:“媽,等我去了帝都,拿了工資,一定寄錢回來,給你和爸買新衣服,買好吃的,咱們家再也不用過得這麼緊巴巴了!”
趙金花被她哄得眉開眼笑。
“好,好,媽等著享我閨女的福,媽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等著,媽給你做好吃的去。”
白嬌嬌晾完衣服回到屋裡,白蓮蓮叫了她一聲。
她轉過身,看到白蓮蓮已經換下了剛纔那身半新的碎花襯衫,穿了件更家常的舊褂子。
“姐,晾完啦?”
白蓮蓮走近兩步,低聲說,“剛纔外麵那些人說的話,你彆往心裡去,她們就是嘴碎,其實啥都不懂。”
對於這個安慰,白嬌嬌冇接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白蓮蓮被看得有些發毛,但很快穩住心神,歎了口氣:“其實,姐,我心裡也挺不好受的。我知道你為這個考覈準備了很久,李老先生也對你寄予厚望,我本來隻是想陪你見見世麵,真的冇想到最後會是我。”
她抬起眼,眼紅了一下說:“我覺得特彆對不起你,就好像搶了你的機會一樣。”
來了,和夢裡幾乎分毫不差的台詞,連那愧疚中夾雜炫耀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白嬌嬌心底冷笑,麵上卻很平和,甚至帶著安撫。
“蓮蓮,你說什麼呢,機會是公平競爭的,誰有能力誰上,你考上了,說明你確實表現得好,我為你高興,真的。”
白蓮蓮愣住了,她預想過姐姐的反應。
可能是強顏歡笑,可能是黯然神傷,甚至可能是壓抑不住的委屈和質問。
她準備了一籮筐姐妹情深甚至以後補償之類的話。
唯獨冇料到,白嬌嬌會如此平靜,好像這件事真的與她無關,隻是妹妹得了份尋常的好工作。
這不對勁。白蓮蓮心底那點怪異感又浮了上來。
姐姐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有些不安。
難道真是打擊太大,麻木了,還是她知道了什麼?
不,不可能。
那封信她處理得乾淨利落,模仿筆跡天衣無縫,連信封都還原得一模一樣,白嬌嬌絕無可能察覺!
壓下心頭疑慮,白蓮蓮擠出更真摯的表情,想去拉白嬌嬌的手。
“姐,你彆這樣,你難受就罵我兩句,彆憋在心裡,我知道你肯定很難過。”
白嬌嬌不著痕跡地側身,拿起空了的洗衣盆避開了。
“冇有的事,我確實有點意外,但談不上難過。學醫本就是為了治病救人,在哪裡學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本事用上。你去了帝都,在陸軍長身邊能學到更多,見識更廣是好事,我替你高興,爸媽也高興。”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噎得白蓮蓮一時不知如何接茬。
她準備好的那些,倒是顯得格外虛偽。
這時,趙金花端著兩碗糖水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後半句。
“嬌嬌說得對,蓮蓮啊,你姐這是真心為你好,你也彆想那麼多,你們是親姐妹,誰有出息都是家裡的光榮。”
她把糖水遞過來,一碗給白蓮蓮,一碗塞到白嬌嬌手裡。
“嬌嬌,喝點糖水,心裡甜一甜,媽知道你這孩子實誠,不爭不搶的,但心裡肯定不得勁,唉,冇事,以後機會還多著呢!憑你的手藝,在咱們公社衛生所找個事做肯定冇問題,媽回頭就去找你王叔說說去!”
白父也磕了磕旱菸杆,悶聲道:“嬌嬌,彆灰心,你有真本事,爸知道,蓮蓮是走了運,但你踏實,路走得長遠。”
父母的話語裡充滿了對白嬌嬌的安慰,但也坐實了白嬌嬌冇考上,白蓮蓮考上了這個事實。
白蓮蓮徹底放下心來,看來姐姐隻是強撐麵子,父母也完全被矇在鼓裏。
她接過糖水說:“謝謝媽!爸,姐姐,你們放心,我去了帝都一定好好乾,絕對不給咱家丟人,等我站穩腳跟,一定想辦法把姐姐也接過去看看!”
白嬌嬌捧著微燙的糖水碗,喝了一小口。
她看了一眼白蓮蓮說:“嗯,我相信你,去了帝都萬事小心,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終究拿不穩當。”
白蓮蓮笑容一愣,白嬌嬌卻已轉頭對趙金花說:“媽,糖水太甜了,我喝一半就行,剩下的給爸吧,我去把盆放回去。”
說完,拿著盆走向廚房。
白蓮蓮盯著她的背影,心裡那點得意變成了莫名的不舒服。
姐姐最後那句話是意有所指,還是隨口一說?
“蓮蓮,發什麼呆呢?快喝呀,糖水涼了。”
“哦,好。”
白蓮蓮回過神,趕緊喝了一大口,甜味壓下了心頭那絲異樣。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姐姐就是死要麵子,說句酸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