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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信任你,便不會懷疑
李硯沒有就此離開, 他幫她將手心焐熱,隨後再次去了淨室,等他出來時, 竟端著一盆清水,在那木盆邊還搭著一條帕子。
他來到床邊, 將木盆擱在地上, 擡手就去拉宋楚靈的小腳。
宋楚靈被他觸碰的瞬間, 連忙將腳朝後縮, 卻還是比他慢了半拍。
“知道夜裡寒涼,還光著腳到處走。”李硯語氣怪責, 眼裡卻透著一股少見的溫柔。
望著他如此認真模樣, 宋楚靈索性也不再開口, 任由他幫她擦洗。
第二日, 宋楚靈去給皇後請安時,才得知今日李研不會過來,他咳疾犯了,在含涼殿裡休養。
皇後聽聞, 又在後堂裡唸了許久的佛經。
等她休息時,宋楚靈正好將昨日宴上的生辰禮盤點妥當,她將禮單的冊子呈於皇後。
翻看了片刻, 皇後隻對欣美人留下了印象,還特地派人去將欣美人送的手抄佛經取來。
欣美人字跡雋秀,且一筆一劃都極為工整,皇後看後忍不住頻頻點頭稱讚, 後又吩咐宋楚靈道:“我看她似乎比剛入宮時清瘦了不少, 你去挑些養身的補品, 代我去走一趟, 囑咐她定要好生將養。”
宋楚靈應是,隨後與婢女帶著一箱補品,去了欣美人的住處。
欣美人住在晨風院裡,在嫻貴妃所住的流光殿之外,這小院子裡僅有兩間房屋,院裡隻一顆榆樹,旁邊的花草因年久失修而長得參差不齊。
欣美人坐在一把圓椅上,與趙芝一起拿著剪刀在修剪,聽到宋楚靈來了,她連忙擱下剪刀,起身就朝門外迎來。
宋楚靈現在的身份,見到欣美人也不必行禮,她隻是略微頷首示意,倒是欣美人,見到宋楚靈的時候,明顯還帶著幾分侷促。
趙芝在和宋楚靈視線交彙時,似是有話想與她說,宋楚靈道明來意後,對身側的婢女道:“皇後娘娘托我帶了幾句體己的話,要對欣美人囑咐,你便在院裡候著。”
說罷,她便與欣美人和趙芝走進房中。
宮裡人向來拜高踩低,這房中陳設自是連她在含涼殿的都比不上,那鬆木做的四方桌上,隻放著一壺水,一個空的瓷盤。
趙芝剛一將房門合上,欣美人便作勢要給宋楚靈跪下,宋楚靈自是連忙上前將她扶住,“娘娘這是作何?”
欣美人眼眶瞬間就紅了,“宋鳳儀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卻無以回報,隻能以此來感激……”
“娘孃的心意,我已經知曉,隻是這樣不合禮數。”宋楚靈將她徹底拉起,與她一道朝桌旁走去。
欣美人愧疚地落著淚道:“還有上次在鐘粹宮時,我也聽聞嫻貴妃和玉嬪為難你了,我知道,都是因為我的緣故,你救我的性命,我卻害你受累,我、我……”
趙芝見狀,連忙拿出帕子幫她拭淚,“主子不要再哭了,再哭眼睛又要疼了。”
欣美人的家世,李硯也與宋楚靈說過,她門第雖然不錯,卻並不受家中長輩的喜愛,當初也是因為有人得知她與宸妃神韻相似,才將她送入宮中選秀,卻沒想到她根本沒有入皇上的眼,索性就將她徹底放棄。
沒了母族的幫襯,再加上嫻貴妃和玉嬪的有意磋磨,她在宮裡的日子愈發不好過了。
“楚靈,”趙芝下意識像從前那樣脫口而出,可隨後立即反應過來,神色明顯緊張起來,忙改了稱呼,“宋鳳儀。”
宋楚靈朝她笑了笑,搖頭道:“這裡沒有外人在,趙芝姐姐不必與我這樣生分。”
有了她這句話,趙芝與欣美人明顯鬆了口氣,趙芝的眼眶也不禁紅了,她試探性朝宋楚靈伸出手來,宋楚靈直接將她手拉住,一如從前那樣,對她笑著道:“姐姐從前就時常幫我,我並非忘恩負義之人。”
欣美人也拂淚,露出笑容,“趙芝一直與我說起你來,她說你與宮中旁人不同,如今我當真是信了。”
三人也不再拘謹,一並坐到桌旁。
趙芝詢問宋楚靈怎地如今步步高昇,竟坐到了鳳儀女官之位,她實在想不通,畢竟在她眼中,宋楚靈還是那個心眼實在,憨厚勤快的小宮女。
宋楚靈沒有直說,而是垂眸看向趙芝不慎露出的半截手臂,那手臂上落著幾道紅痕,明顯是被藤條抽打留下的痕跡。
趙芝也看見了,連忙將衣袖拉上,重新將紅痕遮住。
“是誰打的?”宋楚靈問。
趙芝勉強地笑了一下,“無事的,是我乾活不小心碰的。”
宋楚靈假裝不悅,“姐姐是防著我了。”
趙芝忙又與她解釋道:“怎麼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是我怕連累到你……”
宋楚靈道:“我若害怕連累,那日不會跳入水中救人,今日又何故進來與你們說話?”
這小院外守門的宮人,不用問也知道是嫻貴妃的眼線,宋楚靈今日何時過來,何時離開,在房中待了多久,嫻貴妃定是一清二楚。
宋楚靈也不怪他們,任何人經曆這些事後,難免會心中設防。
趙芝還有些猶豫,欣美人卻是難得一見的豁出去了,她壓低聲宋楚靈道:“昨日從宮宴回來後,玉嬪便叫她身側的嬤嬤來了我的院子,說我在宮宴上衝撞她,罰我跪在院中,趙芝好聲好氣與她理論,就被她取了藤條抽打……”
趙芝也索性不再遮掩,接著就與宋楚靈道:“我昨日言行半分過錯都沒有,可那嬤嬤說打便打,絲毫不講道理。”
宋楚靈心中嗤笑,“姐姐從前那般聰慧,怎會看不出,他們不是要與你講道理呢?”
趙芝愣住。
宋楚靈又道:“昨日玉嬪的嘴被我打爛了,她心中有火發不出,隻能拿你們撒氣罷了。”
這次欣美人也一並愣住。
玉嬪昨日在大殿上已經丟了顏麵,她一路回去都是拿團扇遮住臉的,根本不敢讓人知道她被打的有多麼慘。
若是讓人得知了,她怕是在這後宮中再也擡不起臉了,所以打碎了牙隻敢往肚子裡吞。
這二人愣住片刻,回神時眼中皆是驚懼,趙芝拉住宋楚靈的手,一開口,語調都帶著微顫,“玉嬪不會罷休的,她一定會想儘辦法對付你的,你怎麼能……”
“這還是玉嬪教我的。”宋楚靈眉心微蹙,用那心疼的眼神望著趙芝,“我入宮三年以來,頭一次見到有人被杖責,那日我記得玉嬪說過,既是要責打,便要狠狠的打,否則日後不會長記性。”
趙芝怎會聽不出宋楚靈在指何事,那次她被玉嬪杖責後,險些就丟了性命,直到現在每當變天時,她整個下身都還會刺痛。
趙芝的眼淚再次翻湧而出,她怔怔地望著宋楚靈,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所以,”宋楚靈拿出帕子,幫她輕輕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用極低地聲音道,“她怎麼叫人打你,我便怎麼打她,畢竟,她衝撞的可是皇後娘娘,我身為鳳儀女官,怕她記不住教訓啊。”
宋楚靈是在替她出氣,趙芝感動到直接將她抱住,宋楚靈輕輕在她後背上拍著,“姐姐啊,我記你明明聰慧過人,怎會不知玉嬪和嫻貴妃為何要對你們百般刁難呢?”
欣美人也在一旁垂眸抹淚,低低道:“他們說……因為我像當年的宸妃……”
宋楚靈道:“是啊,你既然知道,便應該明白,除非你這張臉徹底毀掉,不然你在後宮多久,他們便會折磨你多久。”
欣美人心知肚明,卻又無可奈何。
趙芝倒是逐漸平複下來,她將宋楚靈鬆開,望著她道:“我知妹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定也萬分不易,就是不知妹妹可否告訴我,如今我們底怎麼才能擺脫困境?”
宋楚靈一雙細眉微微蹙起,神情就如趙芝印象中老實憨厚的她,一模一樣,“我這一路上並不算難,我想你們若是想要擺脫困境,應也不會太難吧。”
二人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宋楚靈。
“姐姐覺得我為人如何呢?”宋楚靈問趙芝。
趙芝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地回答道:“善良,老實,勤快,細心……”
她說完,宋楚靈笑道:“我的鳳儀女官,就是這麼來的,不論是王爺還是皇後,他們喜歡這樣的宮婢。”
說著,她又看向欣美人道:“娘娘不妨好好想想,自己的優勢在何處。”
宋楚靈說完,起身朝二人頷首,隨後推門離開。
屋中的二人半晌都未回過神來。
最後,是趙芝開口打破的沉默,她望向欣美人,沉聲道:“娘娘,楚靈沒有說錯,一個人若想出頭,定要將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優勢?”欣美人還有些怔懵地沒有回過神。
趙芝一把拉住她的手,近乎用耳語的聲音與她道:“娘娘不必自怨自艾,與那位相似並不是你的錯處,應是你的優勢纔是……”
離開晨風院,宋楚靈因要與內侍省對接事宜,所以順路就去了內侍省。
連修在一個時辰前去了禦前,估摸著快要回來了,宋楚靈囑咐婢女隨趙睿辦事,自己則在連修的院裡等著。
院中樹上掛著一個鳥籠,裡麵還是那兩隻珍珠鳥,平日裡白天在這個時間段,兩個小東西定是在裡麵活蹦亂跳的叫喊,今日卻安靜的出奇。
宋楚靈上前去看,才發現當中一隻縮在角落裡,似是病了一樣,沒精打采的,而另一隻也極為乖巧,不吵不鬨就陪在它身側,時不時在它羽毛上輕啄兩下,就好似在關切它。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連修回來了。
宋楚靈連忙回身衝他道:“你快來看,有一隻小珍珠好像病了?”
夏日的暖陽將連修藍色的薄衫似是照出了一層光暈,他不急不躁地款步上前,“它不是生病,而是有孕了。”
“啊?”宋楚靈先是感到驚喜,可隨後又擔心起來,問他,“那你該怎麼照顧它呢?”
連修拿起小鑷子,夾了一個鳥食到那公鳥麵前,公鳥將食物夾在嘴裡,沒有吃下去,而是轉身跳到母鳥麵前,將口中的食物塞給了它。
“不必擔心,它會照顧它的。”連修說著,將鑷子放下,側眸望向宋楚靈,“它們一旦認定對方,便會儘一切所能照顧它,陪伴它……”
宋楚靈沒有意識到連修的目光,她正專注地望著籠中,連修慢慢將視線收回,他把籠門開啟,輕輕將母鳥握在掌中,細細看它的肚子,溫聲道:“可能還有幾日,便要多出幾個小珍珠了。”
“它不怕你麼?”宋楚靈道。
連修將它放回原處,又將籠門關好,道:“它知道我不會傷害他們,珍珠鳥一旦信任你,便不會懷疑。”
他說著,再度看向身側,宋楚靈依舊沒意識到,還在望著籠中那兩隻依靠在一起的鳥兒。
他的眼神是少見的溫潤,可在那溫潤之下,眸底中卻隱含著異樣的情緒,那是深不見底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