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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眼淚與鮮血交織
往日裡玉嬪仗著性子直率, 更難聽的話都說過,皇後頂多出言提醒,從未處置過她, 今日她不過質疑宋楚靈的升位,皇後卻當著眾人麵, 要那賤婢掌她的嘴。
玉嬪自然不服。
皇後身前的兩位嬤嬤已經來到玉嬪身側, 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玉嬪揚手讓他們閃開, 直接來到殿中,她看向上首端坐的皇後, 開口前還不望先行一禮。
“皇後娘娘乃六宮之主, 一言一行都為妾等表率, 然臣妾實在不知, 方纔的直言規諫,怎會讓娘娘誤以為是出言不遜?”
她的這番話中,頭兩句是在提醒皇後,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後麵算是給了彼此一個台階,將皇後指責她的出言不遜,弱化成直言規諫, 若皇後動了反悔之意,可以順著她的話說,就當是兩人方纔有了誤會,她的那二十板懲處, 便能被撤回。
但皇後並無所動, 她甚至都沒有去看玉嬪, 而是端起茶盞, 聲音異常沉緩地道:“玉嬪為何還未去偏殿?”
玉嬪的眼神明顯開始慌了,那神情倒還維持著應有的體麵,她連忙用求助的眼神去看嫻貴妃。
眾人皆知,嫻貴妃性情純厚,在宮裡也從不與人爭執,向來是個和事老般的存在,果然,她笑著開始打圓場。
她先是笑著“哎呀”了一聲,隨後將手中茶盞緩緩擱下,看向玉嬪道,“不是姐姐說你,今日可是皇後娘孃的生辰宴,應當和氣喜慶纔是,你啊你,怎就這麼多年了,還是收不住性子,鳳儀女官之位再是慎重,你也應當私下去與娘娘諫言,怎可當著眾人麵掃了娘娘興致呢?”
嫻貴妃表麵在指責玉嬪,可實際上每一句話,都是在幫她解圍,她將玉嬪的頂撞,化成了性子直爽不顧場合的諫言,且還有意無意提示皇後對宋楚靈的封賞,的確是存有異議,而最後那句話,直接點明,皇後對玉嬪的懲處,隻是因為被掃了興致,根本不能服眾。
玉嬪與嫻貴妃向來一唱一和,極為默契,她聽完這段話,明顯就反應過來了,眼神中的慌亂頓時散去大半,她作勢朝皇後恭敬地行了一禮,調順坡下驢地軟了語氣。
“的確是臣妾的過,臣妾在娘娘麵前直言慣了,今日竟一時忘了場合,惹了娘娘不悅,還望娘娘寬宏。”
又是一番含沙射影的話,若是皇後還要懲處她,便是不夠寬容,且還讓人忍不住猜疑,為何從前玉嬪如此,皇後都不會動怒,今日偏要懲處她,難道說宋楚靈的封位,當真是有問題,皇後怕被人質疑,纔要那玉嬪當靶子。
果不其然,方纔還尤為鎮定的皇後,由於嫻貴妃的介入,神情明顯多了幾分異樣。
宋楚靈不明白皇後為何如此,可她能覺察到,此刻皇後在做思想博弈,她竟然真的動搖了。
再看李研,他望向皇後的眼神裡,竟也含著一股無奈與失望。
然就在此刻,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傳來。
“皇後娘娘,臣妾有話要說。”
讓眾人又感驚訝的是,這開口之人竟然會是齊嬪。
齊嬪向來少言寡語,她膝下的靜和公主也是同樣的性子,所以很多時候,他們下意識便會被人忽略。
今日也是如此,若她不開口,眾人都想不起來這殿內還坐著一位齊嬪。
一時間眾人目光又齊刷刷落在了齊嬪身上。
尤其是玉嬪,她回頭看向齊嬪時,眉心倏然蹙起,那眼神像是帶著幾分警告。
齊嬪得了皇後的應允,起身朝上首福了福身,這才又道:“嫻貴妃與玉嬪說得皆在理,鳳儀女官之位關係六宮,的確應當慎重。”
玉嬪聽她似是在幫自己說話,那神色不由緩了幾分,然她緊蹙的眉心剛一舒展,便因為齊嬪的後話,而重新蹙起。
“皇後娘娘身為後宮表率,這麼多年的行為處事叫臣妾尤為敬重與信服,想來能封宋楚靈為鳳儀女官,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隻是臣妾不知,玉嬪為何要質疑娘孃的決斷,莫非她與這宋楚靈私下相熟?”
齊嬪說話時神情悠然,平鋪直敘的語氣幾乎不帶半分情緒,像是將自己擺在一個極為客觀的角度,在陳述事實。
她沒有被嫻貴妃和玉嬪帶偏,而是又將重點放在了玉嬪最開始質疑皇後的那段言行上。
玉嬪雖與齊嬪同位,可她這麼多年來依附嫻貴妃,再加上與靖國候世子結親的緣故,自然要比那孤冷的齊嬪受人重視。
玉嬪今日已經丟了顏麵,如今連齊嬪都來踩她一腳,她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也不顧嫻貴妃的眼色,直接出聲道:“齊嬪此言何意?我雖與宋楚靈不熟,可我也是知曉的,她身為寧壽宮的人,從前一直在晉王身側伺候,也就是這幾日,才剛去皇後身側的,這樣的宮婢,若是當了鳳儀女官,如何能服眾?”
嫻貴妃聽後不由閤眼,玉嬪的這張嘴的確該掌,方纔她們好不容易將場上風向逆轉,被她這番話徹底又給帶回了原處。
“是麼?這些我倒是不知曉了。”齊嬪略微勾了下唇角,“原來玉嬪對晉王和皇後身邊的事,這般明瞭啊。”
她雲淡風輕的兩句話,卻字字誅心。
言下之意便是在暗指玉嬪手眼通天,連晉王與皇後的身邊事都能如此熟悉。
玉嬪登時冷眉驟豎,然不等她開口反駁,齊嬪的目光便落在了李研身上,“如果玉嬪與宋楚靈不曾相熟的話,又是為何敢斷言她不夠資格,既然她之前是寧壽宮的人,詢問晉王不是最為妥當麼?”
眾人又隨她看向李研。
那謫仙一樣的男人,溫潤的眸光看著殿中的宋楚靈,隻是道出四個字:“楚靈堪當。”
說完,他擡眸看向皇後,母子二人視線交彙時,皇後從他的神情中看到了那股熟悉的眼神,是無奈與失望。
她的孩兒再次對她失望了。
皇後用力握拳,指甲刺的掌心傳來一陣陣疼痛,然這股痛讓她清醒過來,“桂嬤嬤,還愣著做什麼?”
玉嬪見嫻貴妃不打算再開口,桂嬤嬤帶著人來殿中要將她拉下去,她索性豁出去,直接喊道:“臣妾不服!臣妾哪裡說錯了?她宋楚靈是晉王的宮婢,若晉王覺得好,留在他寧壽宮便是,憑什麼叫這婢子做鳳儀女官?皇後娘娘,這可是鳳儀之位,怎能如此隨意……”
“玉嬪娘娘此言差矣。”誰人都沒想到,在玉嬪大放厥詞之時,會是連修出聲將她製止。
連修先是朝上首行了一禮,隨後冷漠的眸光落在了玉嬪身上,“皇後娘娘與內侍省和六局,慎重的商討過多次,才做了此等決定,並非玉嬪娘娘口中的隨意行之。”
一旁的趙宮正聞言,自也應聲肯定。
宋楚靈可是當初她親自選去寧壽宮的,她覺得這丫頭老實本分,應當不會出亂子,安安生生能在寧壽宮裡多待些時日便好,沒想到這丫頭如此好命,直接就入了皇後的眼,要將她封為鳳儀女官。
那日她還以為,向來嚴謹的內侍省多少要提出異議的,沒想到連少監一口就應下,還列舉了諸多宋楚靈合適的緣由,既然如此,她定是樂得順水推舟。
而如今宋楚靈在大殿之上被質疑,她這個六局之首,必須出來表態。
眼看今日之事成了定局,兩位嬤嬤來到玉嬪身旁,那神情已然不再客氣,就好像她但凡在拖延片刻,就要直接上手將她架出去一般。
玉嬪絕望地合了眼,終是不再叫嚷。
她揚著下巴,轉過身拂袖就朝偏殿大步而去,在路過齊嬪時,她不甘的眸光狠狠從齊嬪與身後的靜樂公主麵上掃過。
隨著玉嬪的離開,殿內之人也不敢再有任何非議。
偏殿裡,玉嬪端坐在椅子上,神情如往日一般高傲,她目中無人般望著殿內正中掛著的那副山水圖,隻是在宋楚靈接過紅木板時,睫毛顫了一下。
宋楚靈揚起手臂,一板重重落在玉嬪的雙唇上。
從小錦衣玉食的玉嬪,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她雙眸瞬間紅了,見她想要掙紮,兩個孔武有力的嬤嬤各站她一側,用力將她按在椅子上。
玉嬪想要出聲訓罵,可宋楚靈根本不給她機會,揚起胳膊又是重重一板。
那清脆的聲音在殿內響起,令人聽後不禁心中一驚。
連一旁的桂嬤嬤見狀,都忍不住看了宋楚靈一眼。
奴婢們在懲處主子時,多少會顧忌一些體麵,尤其是打在明處的位置上,向來要收幾分力道,以警示為主,而非懲戒。
桂嬤嬤想要出言相勸,可一想到玉嬪這些年來,對皇後的諸多不敬,以及宋楚靈如今鳳儀的身份,她便什麼也沒說,隻死死地壓住玉嬪,讓她動彈不得。
十板之後,玉嬪唇角滲出鮮血。
她雙唇已然痛到麻木,隻那雙眼睛死死瞪著宋楚靈,一開口,語調儘失,“你這個賤婢……你公報私仇……你……”
宋楚靈麵上沒有任何表情,她一麵輕輕轉動手腕,一麵故作茫然地看向她道:“娘娘這樣指責奴婢,那奴婢便要問一問,娘娘和奴婢有何私仇呢?”
見到宋楚靈這雙看似無辜的杏眸,玉嬪恍然間憶起了一個人,再看宋楚靈時,她渾身開始發冷,一股極儘的寒意從足底瞬間蔓延。
“娘娘若不願說,那奴婢繼續了。”
宋楚靈不等玉嬪反應,又是一板重重落在嘴唇,這一板,比方纔前十板都要重。
因那前十板,宋楚靈是為她自己打的,而接下來這十板,她是為了姐姐。
啪
“宸妃的譜可擺得真夠大,生完孩子將近半年,連這坤寧宮的門檻都未曾踏入過……”
啪
“哪個婦人生子不動元氣,怎就她這般嬌貴,不是恃寵而驕又是什麼……”
啪
“這哪裡是後宮,這是尼姑庵還差不多……”
回想起禮教嬤嬤口中,大魏二十年,十一月十五日那日清晨玉嬪在坤寧宮說得那些話,宋楚靈手上的力道一下更比一下重。
在最後一板落下之後,玉嬪雙唇滲血,嘴皮破爛,眼淚與鮮血交織在一起,從臉頰兩側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