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芬的粥桶擱在巷口槐樹下,人靠著徐蘭家的門框,捂著腮幫子。她的嘴又爛了,下嘴唇翻出一片白泡,說話嘶嘶吸著涼氣。徐蘭納著鞋底,頭也沒抬。田芬說,刁五媳婦剛才進去了。徐蘭沒應聲。田芬又說,張德本還沒回來。徐蘭把針在頭髮裡抿了一下。
刁五媳婦從春生家出來的時候,臉是沉的。她走過槐樹下,田芬叫了她一聲。她停下來,兩個人低聲說了幾句。田芬的粥桶還擱在原地,冒著熱氣。
春生站在屋裡,灶台上的麵條已經坨了。弟弟縮在床角,光著腳,腳趾蜷著。剛才那個女人站在門口,眼睛掃了一圈屋裡,說,別再讓恁弟弟去俺家拿磚了。春生說俺弟弟沒拿。女人已經轉身走了。
張德本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在煤油燈下坐著,麵前一碗麻薯薯麵粥,一碟黑鹹菜。春生站在旁邊,把刁五媳婦來過的話說了。張德本的筷子停了。他把碗擱下,站起來。楊秀蘭的手已經拽住了他的胳膊。春生看見母親朝他使眼色,他不再說話。屋裡隻有煤油燈芯嗤嗤的響聲。
田芬的粥桶從槐樹下挑走了。她走到刁五家門口,刁五娘正坐在門檻上。田芬把桶擱下,捂著腮幫子。刁五娘站起來,跛腳在門檻上磕了一下。
刁五媳婦從屋裡出來,站在婆婆身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楊秀蘭把張德本按回椅子上。她說,先吃飯。張德本沒有拿筷子。春生把弟弟從床角拉過來,弟弟的手很涼。
刁五家的燈亮著。刁五娘站在門口,麵朝春生家的方向。田芬已經回去了,她的粥桶擱在自家灶房門口,桶底還剩一層白粥,結了一層皮。
刁五回來了。他娘站在門口跟他說了幾句話。他站在巷子裡,朝春生家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後他娘開始罵。跛腳一跳一跳,嗓門大到整條石巷子的燈都亮了。俺捧恁、恁是玻璃杯子,不捧恁、恁是玻璃渣子。小刁五,恁給俺去打他,讓他知道,俺們孤兒寡母不是好惹的。
楊秀蘭把屋裡的燈吹了。
春生和弟弟躺在床上,被子蒙著頭。母親坐在床邊,一隻手搭在他們身上。罵聲從門縫裡鑽進來,一句一句的。張德本坐在黑暗中,菸捲被指尖捏得發皺,始終沒湊到嘴邊。
鄰居的燈一盞一盞滅了。刁五孃的罵聲還在巷子裡迴蕩。刁五站在母親身後,一言不發。
那晚罵了很久。等聲音終於停了,石巷子的夜才真正安靜下來。春生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裡,聽見窗外有風,玉米稈沙沙響。母親的手還搭在他身上,一直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