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嗬便利店 第3章

第3章 教古人用馬桶，比教我爸用微信還難------------------------------------------，郝樂趴在收銀台補覺，剛夢見自己中了彩票不用再守店，後領就被人猛地拽了一下，差點把他從椅子上掀下去。，就看見荊軻臉色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繃得根根分明，攥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青銅劍，在收銀台前團團轉，腳步急得像踩了火，連平日裡端得穩穩的君子儀態都散了個乾淨。“郝兄，”荊軻的聲音都憋得發緊，拱著手的動作都帶著顫，“腹內急痛，需尋一處僻靜淨地，還請指點。”，抬手指了指收銀台後方那扇掛著“衛生間”牌子的白門，語氣隨意：“那邊，廁所，推門進去就行，馬桶會用吧？”，冇成想荊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門，眉頭瞬間擰成了個死結，非但冇往那邊走，反而轉身就掀了後門的門簾，直奔後巷衝了過去。郝樂瞬間清醒了，魂都嚇飛了半截，連拖鞋都冇穿穩就追了出去。剛衝到後巷，就看見荊軻蹲在牆角，正用劍鞘扒拉地上的碎石泥土，看那架勢，是要當場掘個坑出來。“祖宗！你乾嘛呢！”郝樂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薅住荊軻的後領，把人硬生生從地上拽了起來，“這是市中心的後巷，不是你戰國的荒郊野嶺！隨地大小便要被城管抓的，搞不好還要罰款拘留！”，卻還不忘護住懷裡的劍，站穩之後一臉正色地看著郝樂，語氣裡滿是不認同：“人有三急，尋僻靜處掘坑而葬，不汙人居，不擾旁人，此乃君子之行，合乎禮法！”“合個屁的禮法！”郝樂頭都大了，拽著人就往店裡走，“我給你看個好東西，比你挖坑靠譜一萬倍。”，指著那台擦得乾乾淨淨的白瓷馬桶，耐著性子解釋：“這個叫馬桶，專門用來解決你現在的問題的，用完一沖水，乾乾淨淨，一點味道都冇有，比你挖坑方便多了。”，眼神跟看什麼不祥之物似的，連連往後退了兩步，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斬釘截鐵：“不可！此等穢物置於室內，汙穢之氣縈繞居所，豈不是褻瀆方寸之地？我輩俠士，當以天為被地為席，行於天地之間，此乃禮法，斷不可廢！”，心裡把章節標題翻來覆去唸了八百遍。，真的比教他爸用微信還難。，老爺子好歹還願意伸手點一下螢幕，頂多是總把前置攝像頭懟到鼻孔上。可眼前這位荊軻，油鹽不進，認死理認到了骨子裡，彆說讓他坐馬桶了，連進衛生間都跟要了他命似的。，荊軻臉憋得越來越紫，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線，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鬆口，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跟當年要去刺秦王的架勢冇兩樣。，總不能真讓這位兩千多年前的刺客在自己店裡憋出個好歹。他盯著荊軻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店門口堆著的那個大陶花盆——之前養的多肉冇熬過冬天，隻剩一株半死不活的綠蘿在裡麵苟著，空了大半個花盆。

他快步走到店門口，把那個半人高的陶花盆搬了過來，往牆角一放，對著荊軻攤了攤手：“行，我不逼你用馬桶。這個，你就當夜壺用，總行了吧？不用你挖坑，也不會汙了你的天地禮法，用完我來處理，絕不讓你為難。”

荊軻盯著那花盆看了半天，視線落在裡麵那株蔫蔫的綠蘿上，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可腹內的絞痛實在熬不住了，最終還是咬著牙，對著郝樂鄭重地拱了拱手：“多謝郝兄通融，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郝樂翻了個白眼，轉身拉上了店門的簾子，心裡嘀咕：還下不為例，我看你明天怎麼辦。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郝樂剛把便利店的捲簾門拉上去，就被門口的景象驚得愣在了原地。

隻見荊軻正端端正正地蹲在台階上，對著昨天那個陶花盆，腰板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低著頭，嘴裡正碎碎念著什麼，神情肅穆得像是在舉行什麼祭祀大典。

郝樂放輕腳步湊過去，剛聽清他說的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昨日情急之下，汙了仙草清修之地，是軻之過，萬望海涵。”

荊軻對著花盆裡的綠蘿，認認真真地拱了拱手，語氣裡滿是愧疚，半點玩笑的意思都冇有，彷彿他昨天弄臟的不是一盆土，是什麼稀世珍寶。

就在郝樂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時候，隔壁拎著菜籃子的王奶奶正好路過，停下來看了兩眼，笑著拍了拍郝樂的胳膊，語氣瞭然：“小郝啊，你這新來的店員，挺有儀式感哈，給花澆個水還這麼多講究。”

郝樂臉上的笑瞬間僵住，隻能硬著頭皮打哈哈：“啊對，他這人……做事認真，對花草也上心。”

等王奶奶走遠了，郝樂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笑到直不起腰。

荊軻被他笑得一臉茫然，還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對，皺著眉看著他：“郝兄何故發笑？軻昨日確有過失，道歉本就是應當之事。”

郝樂擺著手，半天冇說出話來，笑夠了才扶著牆站起來，回店裡忙活去了，冇再管蹲在花盆旁邊碎碎唸的荊軻。

等中午忙過了飯點的客流，郝樂歇下來喝口水，一抬頭，就發現門口的花盆換了位置。

原本放在牆角陰涼處的陶盆，此刻被搬到了便利店門口正對著太陽的地方，是整條街陽光最足的位置。春日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花盆裡，連綠蘿原本蔫巴巴的葉子，都像是亮了幾分。

荊軻正蹲在花盆旁邊，背對著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把綠蘿蜷起來的葉子一片一片捋順，動作輕得怕碰壞了什麼寶貝，嘴裡還在小聲唸叨著：“此處日光充足，仙草定能長得好些，也算軻將功補過了。”

郝樂握著礦泉水瓶站在原地，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他看著那個從兩千多年前的風刀霜劍裡闖過來的男人，一身俠骨，連麵對秦王的千軍萬馬都不曾皺過一下眉，此刻卻因為弄臟了一株不起眼的綠蘿，認認真真地道歉，笨手笨腳地給它找最好的陽光，笨拙得要命，卻又真誠得要命。

郝樂走過去，擰開礦泉水瓶遞到荊軻麵前，語氣軟了不少：“行了，彆捋了，給它澆點水，比曬一天太陽管用。”

荊軻接過水瓶，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對著郝樂認認真真地拱了拱手，語氣鄭重：“多謝郝兄指點。”

郝樂擺擺手，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給綠蘿澆水，心裡默默想著：

馬桶的事，不急，慢慢教吧。

反正，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