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老卒問道 > 第五章 夢迴礦洞

老卒問道 第五章 夢迴礦洞

作者:白頭不是翁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27 19:10:06

夜深了。

石燒法的餘溫還留在破廟裡。那三塊鐵石已經涼透,青黑色的石麵上留著石斛草燒過的焦痕,像幾道乾涸的血跡。

方寒把石頭搬回廟牆根下摞好——他不扔,下次還用得著。

小棠在床上翻了個身。她的呼吸平穩,臉上的潮紅已經褪了大半,嘴唇也有了點血色。

方寒把手背貼上她的額頭,停了一會兒。低燒還在,但那層薄薄的潮熱像黏在麵板下麵的一層水膜,怎麼也退不乾淨。

他把棉絮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膀。然後他坐回床邊,背靠著泥牆。   追書神器,.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廟外起了風。老槐樹的枝條刮過屋頂,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有人在廟頂上撒沙子。

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牆上的平安符輕輕晃動。紅線繫著的符紙在月光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方寒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在雨裡跪了半個時辰,捱了鞭子,一整晚沒睡。又趕路攀懸崖,採藥,熬藥。

六十歲的骨頭與肌肉不能被哄騙。

他應該睡。他知道他應該睡。

但腦子裡有一根弦繃著,怎麼也鬆不下來。一閉上眼睛,就是小棠燒得通紅的小臉,就是石斛草在燒紅的石頭上慢慢捲曲的樣子,就是老乞丐凍死在暴雨裡的那張臉。

他睜開眼,看著從破洞裡漏下來的那一小片月光。

月光是冷的。和礦洞裡一樣。

方寒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也許根本沒有睡著,隻是身體撐不住了,腦子自己沉了下去。

他的頭歪在泥牆上,白髮蹭著粗糙的牆麵,呼吸漸漸變得又沉又慢。

然後他聽到了鎬聲。

鐺。鐺。鐺。

那不是鑿石頭的聲音。那是鑿靈石的聲音。靈石比普通石頭硬十倍,一鎬下去隻冒火星,不留白印。

得對準礦脈的紋路,斜著鑿,順著晶體的生長方向用力。力氣大沒用,得用巧勁。一鎬偏了,靈石裂了,這一天的工夫就白費了。

方寒的手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蜷起來,像握著一把無形的鎬。

他看見了礦道。

礦道又窄又矮,人站不直,隻能弓著揹走路。石壁上每隔十步鑿一個凹槽,裡麵擱著油燈,燈火在潮濕的空氣裡跳動著,把人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歪。

空氣裡瀰漫著石粉的味道——那種味道粘在鼻腔裡,洗不掉,吐不出來。礦工們管它叫「石頭痰」,咳出來的口水都是灰白色的。

方寒看見自己弓著背在礦道裡走。那時候他的頭髮還沒全白,腰還沒彎,手背上也沒有老年的黑斑。

他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短褂,肩上扛著一把鎬。鎬柄被手汗泡了二十年,紋理已經磨平了,滑得像骨頭。

他的前麵走著一隊礦工。礦工們排成一列,低著頭,不說話。鎬頭拖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碰響。

沒有人說話——在礦洞裡,說話浪費力氣。力氣是定量配給的,一天隻有那麼多,用了就沒了。

你得把它分給揮鎬,分給搬石,分給爬礦道。剩下一丁點,留給自己活命。

礦道的盡頭是採石麵。

採石麵是一整麵靈石礦壁,暗灰色的岩石裡嵌著星星點點的乳白色晶體——那是靈石,修煉界最基礎也最緊俏的資源。

一顆品質下等的靈石,能換三天的口糧。品質中等的,能換一枚丹藥。

礦工們每天的任務是鑿出一定數量的靈石,完不成扣工錢,連續三天完不成,捲鋪蓋滾蛋。

方寒看見自己站到了採石麵前麵,掄起了鎬。

鐺。第一鎬落在礦壁上,火星濺在臉上,燙了一小下。他沒有躲。他習慣了。第二鎬。第三鎬。第四鎬。

他的身體開始進入一種固定的節奏——抬手,落鎬,調整角度,抬手,落鎬,調整角度。

節奏是礦洞裡最重要的東西。節奏對了,你能鑿一整天。節奏亂了,半個時辰就抬不起胳膊。

鎬聲單調而沉悶,像一顆心臟在地底跳動。

他旁邊有個年輕的礦工,十七八歲,第一天來礦洞。幹了一個時辰,手就抖了。

他的節奏不對——每一鎬都用蠻力,像在和石頭較勁。

方寒停下來,說:「別跟石頭較勁。石頭比你硬。順著它的紋路走。」

那是他在礦洞裡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那天放工的時候,年輕礦工問他叫什麼名字。方寒說了。年輕人說我叫阿石,以後跟你學。

方寒沒說話。他沒打算教誰,他隻是知道一個人在礦洞裡,沒人教是什麼滋味。

他來的第一天,沒人教他。

那是幾十年前。他被帶進礦洞時,管事的隻丟給他一把鎬,指了指礦道說:下去,挖。

第一天他就把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破。晚上歇工的時候,手疼得拿不住筷子。

他蹲在礦工棚的角落裡,把饅頭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塞進嘴裡。

沒有人問他疼不疼。沒有人告訴他怎麼握鎬纔不會磨破手。沒有人告訴他靈石有紋路,得順著鑿。

他用了整整一年,才學會礦洞裡所有的規矩。

第二年,塌方。他被埋在礦道裡三天三夜。

那是他第一次離死那麼近。

石頭壓在身上,動不了。空氣越來越少,油燈滅了,黑暗濃得像實質。

他聽見石頭在頭頂擠壓、摩擦、發出嘎吱的響聲。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他那時候想:原來人死之前,數的不是這輩子做過什麼,是還有什麼沒做。

他還沒給爹孃上墳。他還沒娶媳婦。他還沒活夠。

第四天,救援的鎬聲從頭頂傳來。他被拖出來時渾身是土,嘴裡鼻子裡都是石粉。老礦工看著他,說了一句他記了二十年的話——

「活著就好。活著,就什麼都不怕了。」

——

方寒從夢裡驚醒。

他的後背離開了泥牆,心跳得又快又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乾裂、布滿老繭。

指節還在微微發抖,像夢裡還握著那把鎬。

破廟裡安靜極了。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落在床頭的平安符上。

小棠還在睡,呼吸均勻,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不知道爺爺剛纔回了礦洞一趟。也不知道礦洞是什麼樣子——又窄又矮,人站不直,黑暗濃得像實質。更不知道她的爺爺在那種地方待過二十年。

方寒站起來,走到廟門口。他推開那扇隻剩半截的破門,夜風撲麵而來,涼得發硬。

他抬頭看向後山——後山的輪廓在夜色裡像一道巨大的礦壁。他在那道礦壁下麵挖過二十年礦。後來礦洞關了,他去護鏢。後來鏢局散了,他簽了賣身契,握起了掃帚。

他從一個坑,跳進另一個坑。每一個坑都是底下的人用命填,上麵的人踩著過。

方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握過劍。後來握了二十年鎬。又從鎬換回劍。最後劍也握不住了,換成了掃帚。

今天又握了一次鎬——攀崖採藥,用石燒法熬藥,把孫女從高燒裡拽回來。

原來這把老骨頭還沒散架。

礦洞裡學會的那些東西——怎麼找著力點,怎麼分散重心,怎麼在絕境裡不往下看——它們都還在。

它們沒有被鞭子抽走,沒有被掃帚磨盡,沒有被這三年的破廟生活廢掉。

它們隻是睡著了。

在崖壁上,在石燒法的火光裡,它們醒了。

方寒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小棠。她的睫毛動了動,像是做了什麼夢。

他轉回頭,抬頭看向房梁。自己的鏽劍還在。多年不用,鏽跡斑斑。它在房樑上躺了五年,從沒有被取下來過。

方寒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走回床邊,重新坐下。他把手背貼在小棠的額頭上。低燒還在,但呼吸穩了,心跳穩了。

石斛草能退燒,但不能改變小棠的虛弱體質。

隻有續脈丹能。

不過,去哪兒找續脈丹呢?「昇仙大會」又是怎麼回事,他可不清楚。

方寒靠在泥牆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睡。他隻是在等天亮。天亮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老槐樹在夜風裡輕輕搖動。焦痕旁的新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它也不知道什麼是昇仙大會,什麼是續脈丹。它隻知道春天到了,該發芽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