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7.
上午九點，轟鳴聲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巨大的挖掘機開進了院子。那個工頭還是昨天那個人，但今天看到我，眼神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陳先生，這……真動手了？”他試探著問。
我站在院門外，看著這座承載了我二十多年記憶的老屋。斑駁的牆皮，褪色的窗欞，還有屋簷下那個燕子窩。母親曾在那裡給我補過衣服，父親曾在那裡給我做過木劍。
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有故事。
但我更看到了父親站在風口裡瑟瑟發抖的肩膀，看到了林姨攙扶著他的那隻手。
回憶是珍貴的，但活著的人更珍貴。
“動手吧。”我輕聲說。
隨著機械臂的高高舉起，第一聲巨響傳來——“轟！”
那一瞬間，塵土飛揚。東廂房的牆壁轟然倒塌。
父親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像是那一錘砸在了他身上。他死死地盯著那騰起的煙塵，眼圈泛紅，嘴唇緊抿。
林姨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握住父親的手，把半個身子擋在他前麵，替他擋住了撲麵而來的灰塵。
我走過去，站在父親的另一側，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
父親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種像是孩子般的無助，但隨即被一種釋然所取代。
“拆了好，”父親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拆了……就不冷了。”
緊接著，是那棵柿子樹。
電鋸的聲音尖銳刺耳。當巨大的樹冠轟然倒地時，幾隻還冇來得及飛走的麻雀驚慌失措地衝上天空。
我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媽，您彆怪爸。他是想好好活著，替您多看幾年這個世界。
風吹過廢墟，捲起漫天的塵土。我們在塵土中站了許久，直到那座老屋徹底變成了一堆瓦礫。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母親穿著那件舊圍裙，站在廢墟之上，衝著我們溫和地笑。她似乎在說：傻爺倆，哭什麼，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
那天下午，我就開車回了北京。
並不是我不想多留，而是公司那邊催得緊，而且我也知道，留下來麵對那片廢墟，隻會讓大家都徒增傷感。
臨走前，林姨塞給我滿滿一後備箱的東西。自家磨的紅薯粉、剛摘的青菜、還有那半袋冇喝完的咖啡豆。
“這咖啡太苦，我和你爸喝不慣，你帶走吧。”林姨笑著說。
透過車窗，我看到父親站在路口，手裡拄著柺杖，一直目送我的車拐過彎道，消失在視線裡。
這一次，我冇有像以前那樣帶著怨氣離開。我的心裡沉甸甸的，裝滿了牽掛。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雖然人身在北京，心卻留在了老家。
微信群裡變得熱鬨起來。林姨是個“彙報狂”，幾乎每天都會發來施工進度的視頻。
“小遠你看，地基打好了，這水泥標號用的最高的。”
“今天上梁了，你爸非要按老規矩放鞭炮，差點把隔壁王大爺家的雞嚇飛了。”
“窗戶裝上了，斷橋鋁的，雙層玻璃，隔音隔熱。”
視頻裡，父親的精神頭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他有時候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指指點點，有時候坐在臨時搭建的棚子裡跟工人們吹牛。雖然還是那副倔脾氣，但臉上的笑容多了，那種等死般的沉沉暮氣消散了。
我也開始參與其中。我會給他們網購一些新式的家電，智慧馬桶蓋、洗碗機、掃地機器人。每次東西寄到，父親都會在視頻裡罵我亂花錢，但轉頭我就能聽到他在跟鄰居炫耀：“這是我兒子從北京寄來的，高科技，你們不懂。”
冬天過去，春天來了。
當北京的柳絮開始漫天飛舞的時候，老家的新房終於落成了。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