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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顫抖著手，拿起那張信紙。
那是母親留給父親的。
“老陳：
這五萬塊錢，是我瞞著你偷偷存的‘棺材本’。我走了以後，你彆給我大辦喪事，那是做給活人看的，冇用。
這錢，你留著修房子。
這老屋冬天太冷，你老寒腿一犯就整宿睡不著。我活著的時候，還能給你暖暖被窩，我要是走了，這屋裡就跟冰窖一樣。遠兒在北京不容易，還要還房貸，你千萬彆張嘴問他要錢，彆給他添亂。
要是這錢不夠蓋新的，你就把那棵柿子樹賣了吧。前年有個收老木頭的說給兩千，我不捨得。但我走了，樹就是死木頭，人纔是活的。你把堂屋的地暖裝上，對自己好點。
彆守著破房子過日子，你得活下去。”
轟——
我就像被人狠狠在胸口錘了一拳，痛得彎下了腰。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這房子不能住了。
原來，那棵我視若珍寶、誓死捍衛的柿子樹，在母親眼裡，甚至不如父親的一條老寒腿重要。
原來，所謂的“念想”，隻是我一廂情願的自我感動。
母親最後的願望，不是讓我守住這個破敗的“家”，而是讓父親能暖暖和和地活下去。
並用這五萬塊錢，為父親鋪好了最後一條路。
而我呢？
我拿著這“孝順”的大旗，差點毀了母親最後的苦心。
我為了留住所謂的“根”，要把父親困在這個連母親都嫌冷的冰窖裡。
那五萬塊錢的存摺，沉甸甸地壓在我手裡，燙得我手心生疼。
“吱呀——”
房門被推開了。
我慌亂地抬起頭，看見父親披著大衣站在門口。
天剛矇矇亮，晨光打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蒼老。
他看著我手裡拿著的東西，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那張紅色的存摺上。
“你……翻出來了？”父親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歎了口氣，慢慢走進屋，坐在床沿上。
他冇有看我，隻是伸手摸了摸那摞賬本，眼神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母親的手。
“那錢，我冇動。”
父親低聲說，“她攢了一輩子的私房錢，我想著，萬一哪天你在北京遇上難處了，這錢能給你救急。”
“那你蓋房子的錢……”我聲音嘶啞。
“你林姨給拿了大頭。”
父親從兜裡掏出菸鬥，摩挲著，“她說，兩個人過日子，不分你我。她說這五萬塊留給你，算是你媽最後給你的念想。”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門外。
院子裡，林姨正蹲在柿子樹下，用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什麼。
“她在乾什麼？”我問。
“挖樹根。”父親磕了磕菸鬥，“你說得對，那是你媽種的樹。林婉說，雖然大樹必須砍，但可以試著挖一株根苗出來。她在網上查了，若是能移栽活了，也算是個念想。她說不想讓你恨我們。”
我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決堤。
我以為我是這個家的守護者，對抗著父親的背叛和繼母的入侵。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在這場關於“家”的博弈裡，我是那個最自私、最幼稚、最不懂愛的人。
母親用死亡成全了父親的生，父親用隱忍成全了我的利，林姨用包容成全了這個家的和。
隻有我，像個跳梁小醜，在傷害所有愛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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