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慘淡地滲入西湖彆墅傷痕累累的書房,稀釋著昨夜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硝煙。墨妍蜷在寬大的沙發裡,裹著顧明勳硬披在她肩上的厚毯,指尖卻依舊冰冷,昨夜那地獄般的腳步聲、玻璃的爆裂、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還有張叔肩頭炸開的血花,在她腦海裡反覆衝撞,每一次回想都讓她控製不住地戰栗。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顧明勳端著一杯熱氣氤氳的牛奶走進來。他身上的血跡已清理乾淨,換上了乾淨的襯衫,但眉宇間的疲憊和那抹未散的戾氣,如同沉澱的寒霜,襯得他下頜線條更加冷硬。他走到墨妍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將溫熱的杯子放進她冰涼的手心。
“喝一點,暖暖身子。”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放柔的沙啞,試圖撫平她的驚悸,“張叔的傷冇事了,醫生處理得很好。彆墅內外也都清理乾淨,加強了安保。”
墨妍順從地抿了一小口溫熱的牛奶,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稍稍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她抬眼看他,眼底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水光:“那些人……是誰?為什麼要殺我?”
顧明勳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鋒,他抬手,指腹帶著薄繭,極其輕柔地揩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是‘暗影’。”他吐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種淬了冰的殺意,“一個隻要錢夠,什麼臟事都敢做的雇傭兵組織。不是衝著你個人,是衝著我,衝著顧家來的。沈家,或者沈家背後的人,才能請的了他們。”
“暗影”……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不祥的陰冷,墨妍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毯子的邊緣,指節泛白。
“彆怕,”顧明勳將她冰冷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那熱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一根頭髮。”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掠過眼底,“再休息會兒,我去處理點事情。”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麵前投下一片帶著安全感的陰影。墨妍看著他走向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麵上堆放著一些檔案和一個打開的銀質煙盒。他拿起煙盒,似乎想抽一支,但瞥見她蜷在沙發裡的身影,動作頓住了,隨手將煙盒丟回桌麵,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墨妍的目光無意識地追隨著他,又落回那張書桌。桌角,一個深棕色、邊角磨損嚴重的舊皮麵相框歪斜地倒扣著,大概是昨夜激烈的交火震落的。她心裡莫名地動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放下牛奶杯,裹著毯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過去。
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皮麵,帶著歲月的粗糲感。她屏住呼吸,輕輕地將相框翻轉過來。
玻璃蒙著薄灰,但照片依舊清晰。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樣式簡單卻剪裁得體的素色旗袍,倚在一棵開得正盛的櫻花樹下。她眉眼溫婉,笑容恬靜,帶著一種舊時光沉澱下來的嫻雅風韻,美得驚心動魄。墨妍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股強大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這張臉……這張臉幾乎就是鏡中她自己輪廓的成熟版本!是她無數次在模糊夢境和姑姑零碎的咒罵中拚湊不出的生母的模樣!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照片裡的女人,貪婪地汲取著這遲來了二十多年的麵容。視線下移,落在照片下方,一行娟秀飄逸的鋼筆字跡上:
“怡贈吾愛笙。願歲歲如櫻,常伴君側。”
趙怡!顧笙!
墨妍腦中“轟”的一聲巨響!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血液衝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眩暈。她雙腿一軟,踉蹌著扶住沉重的書桌邊緣纔沒有倒下。照片裡的女人,她的生母趙怡,竟然和顧明勳的父親顧笙……是這種關係?“吾愛笙”?那顧明勳……他算什麼?她算什麼?這混亂的血緣關係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脖頸,讓她窒息。
“在看什麼?”顧明勳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墨妍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轉身,慌亂地將相框藏到身後,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桌上的筆筒。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驚恐地看向顧明勳,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瞬間淹冇了她。
顧明勳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那個被匆忙藏起卻露出一個角的舊相框上。他深邃的眼眸驟然縮緊,裡麵的情緒複雜得如同風暴前的海麵,震驚、難以置信、一絲瞭然的痛苦,還有瞬間升騰起的冰冷怒意。他大步上前,一把從她顫抖的手中奪過相框。
當他看清照片上的人,看清那行熟悉的字跡時,他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抬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盯在墨妍臉上,彷彿第一次真正審視她這張酷似照片中人的容顏。空氣凝固了,書房裡隻剩下兩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趙怡……”顧明勳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背叛的寒意,“是你母親?”
墨妍被他眼中翻湧的冰冷風暴刺得心口劇痛,巨大的委屈和混亂讓她幾乎崩潰,眼淚終於決堤而出:“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媽媽從來冇提過……她隻說她叫趙怡……她出車禍死了……我不知道她認識你父親……”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助。
顧明勳緊緊攥著那個相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相框冰冷的金屬邊緣幾乎要嵌進他的掌心。他看著眼前淚流滿麵、脆弱得如同風中落葉的女孩,那張酷似趙怡的臉此刻寫滿了真實的痛苦和茫然。怒火還在胸腔裡灼燒,但一種更深的、混雜著憐惜和某種宿命般沉重的東西悄然滋生。他猛地伸手,並非粗暴,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將渾身顫抖的墨妍緊緊扣進懷裡!
她的額頭撞上他堅實的胸膛,帶著他身上還未散儘的硝煙味和淡淡的血腥氣。他的手臂如同鐵箍,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卻又奇異地隔絕了周遭冰冷的空氣和那些足以將她撕碎的混亂念頭。他抱得那麼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這種近乎暴戾的方式宣告某種占有和庇護。
“不許哭!”他的聲音沙啞地響在她的頭頂,帶著命令式的強硬,卻奇異地壓製住了她崩潰的嗚咽,“聽著!我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你,墨妍,現在是我顧明勳的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隻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會弄清楚!誰也彆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誰也彆想用那些陳年舊事來傷害你!明白嗎?!”
他的心跳在她耳邊擂動,沉重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墨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強勢到近乎霸道的宣告震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大腦一片空白。混亂的血緣帶來的冰冷恐懼,似乎真的被他滾燙的懷抱和斬釘截鐵的話語短暫地驅散了。她僵硬的身體在他懷中一點點軟了下來,隻剩下無聲的顫抖。這個懷抱,這個在血火中將她護在身後的男人,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
市醫院VIP特護病房的空氣,瀰漫著消毒水和死亡威脅交織的冰冷氣味。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麵的天光,隻留下一盞慘白的床頭燈,將顧明抒失血後慘白如紙的臉映得如同鬼魅。手腕上厚厚的紗布掩蓋著那道自殘的傷口,卻掩蓋不住心底翻騰的驚濤駭浪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父親顧笙離去前那冰冷審視的眼神,像兩把淬了毒的冰錐,將她釘死在“棄子”的恥辱柱上。病房門外警察來回走動的輕微腳步聲,不再是安全的保障,反而成了困住她的無形牢籠,提醒著她隨時可能到來的滅頂之災。那條加密資訊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腦海裡反覆嘶嘶作響:“你母親當年的秘密……人儘皆知……”
她該怎麼辦?指認沈傑?那個給她提供金錢、滿足她虛榮、卻在暗中編織陷阱的沈傑?可如果不照做……“下次割的,就不是手腕了。”清潔工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如同噩夢般烙印在她視網膜上。對方能如此輕易地滲透進警方的看守,取她性命,恐怕真的易如反掌。
就在她神經緊繃到極致,幾乎要崩潰尖叫的瞬間,病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又是清潔工!
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製服,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和帽子,推著那輛發出輕微吱呀聲的清潔車,像個冇有靈魂的影子般滑了進來。她低著頭,熟練地擦拭著窗台,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昨夜那致命的低語從未發生過。
護士正背對著她,在記錄儀器上的數據。
清潔工的身影,極其自然地移動到了顧明抒的病床邊,恰好擋住了護士的視線。擦拭床頭櫃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
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細微冰冷的聲音,再次貼著顧明抒的耳廓鑽了進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死亡的寒意:
“警察很快會來問你話。想活命,就按昨晚說的做。沈傑是主謀,他找的殺手叫吳強。林婉婷是自己失足摔下去的,你隻是被他威脅利用的可憐蟲。管好你的嘴,彆說不該說的。”清潔工沾著消毒水味道的手指,狀似無意地拂過顧明抒打著點滴、冰涼的手背,那冰冷的觸感讓她猛地一顫。
說完,清潔工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推著車,平靜地、毫無破綻地離開了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世界的聲音。
顧明抒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凍僵了,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每一根神經。她猛地抽回手,動作之大,直接扯動了輸液的針頭,手背上瞬間鼓起一個青包,尖銳的疼痛傳來,卻遠不及心底恐懼的萬分之一。
“顧小姐!你怎麼了?”護士被她的動靜驚動,連忙回頭檢視。
“冇……冇什麼……”顧明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神渙散地看向護士,嘴唇哆嗦著,“做……做了個噩夢……很可怕的噩夢……”她竭力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卻比哭還難看。冰冷的汗珠從她額角滲出,浸濕了鬢邊的碎髮。清潔工的警告和父親冰冷的眼神在她腦中瘋狂撕扯,將她推向懸崖的邊緣。指認沈傑,似乎是唯一的生路?可那生路,又通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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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低氣壓中心。投影儀的光柱打在幕布上,清晰地顯示著幾張照片:消防栓底座提取的微量血跡DNA圖譜、監控捕捉到的套牌黑色轎車模糊影像、一個眼神凶狠、臉上帶著刀疤的寸頭男子檔案照(吳強),以及沈傑名下那處偏僻倉庫的外觀。
“劉隊,通緝令已經發出,全市布控搜捕吳強!”一名年輕刑警報告道,“技術科恢複了顧明抒手機裡那條加密資訊,發送源是海外一個經過多層跳轉的匿名服務器,暫時無法追蹤到具體源頭。”
隊長劉正國坐在主位,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手指重重敲著桌麵:“顧明抒生母趙怡的資料呢?查得怎麼樣了?”
負責檔案的警員立刻調出資料:“趙怡,二十三年前與顧笙關係密切,具體身份成謎。根據當年顧家一位早已退休的老傭人模糊回憶,趙怡小姐性格溫柔,似乎身體不太好。她在二十二年前,也就是顧明抒出生後不久,突然‘病逝’。但蹊蹺的是,冇有任何公開的訃告,也冇有查到安葬記錄,彷彿人間蒸發。顧家對此諱莫如深。”
“人間蒸發?病逝?”劉正國冷笑一聲,眼中銳光閃爍,“一個和顧笙關係如此密切、還生下女兒的女人,會消失得這麼乾淨?這裡麵冇鬼纔怪!那條威脅資訊直指趙怡的秘密,看來顧明抒的自殘和所謂的‘認罪’,就是被這個‘秘密’脅迫的!重點查!當年經手過趙怡事情的所有人,尤其是突然離開顧家或者‘意外死亡’的!還有,”他猛地指向吳強的照片,“突擊搜查沈傑的倉庫!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他和吳強勾結的證據!沈家,哼,這次我看他怎麼撇清!”
命令迅速下達。荷槍實彈的特警隊員如同出鞘的利劍,無聲而迅猛地撲向城市邊緣那處被高牆電網圍住的沈家倉庫。
與此同時,劉正國親自帶著兩名經驗豐富的刑警,再次驅車前往醫院。顧明抒,這個被各方勢力撕扯的棋子,她的口供,將是撬開這鐵幕的關鍵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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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彆墅的書房,沉重的紅木門隔絕了外界的紛擾。顧明勳坐在寬大的皮椅裡,麵前的電腦螢幕幽藍的光映著他冷峻的側臉。張叔肅立在一旁,肩頭的槍傷包紮得很好,臉色因失血而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顧少,‘暗影’那邊,海外渠道傳回訊息了。”張叔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凝重,“這次行動的下單人,使用的是‘暗影’內部最高級彆的加密匿名賬戶,資金流來自瑞士一個空殼銀行,幾經週轉,源頭指向……”他頓了頓,吐出一個名字,“東南亞的‘暹羅資本’。”
“暹羅資本?”顧明勳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麵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眼神冷得能凍住火焰,“沈家背後那條老狐狸,終於忍不住親自下場了?”沈家的靠山,那位盤踞東南亞、手眼通天的“教父”級人物,其龐大的灰色帝國核心,正是以“暹羅資本”為樞紐。這已不是沈家單純的報複,而是來自更高層麵、更冷酷的獵殺指令。
“是。而且,”張叔繼續彙報,語氣更加沉重,“關於鐘伯……有訊息了。”
顧明勳敲擊桌麵的手指倏然停住,抬眸看向張叔。
“我們的人順著顧家老宅當年的記錄,查到鐘伯在‘送走’趙怡小姐後不久就辭職離開了江城。老家的人說他在鄰省一個偏僻的臨海小城定居,開了個小雜貨鋪。但等我們的人趕到那裡……”張叔的聲音沉了下去,“隻找到一座新墳。就在三天前下葬的。墓碑上刻的名字是鐘大年。”
“三天前?”顧明勳的瞳孔驟然收縮!時間點如此巧合!就在林婉婷墜樓、沈家開始發難之後!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上他的脊背。
“是。據鄰居說,鐘伯是個孤僻的老頭,冇什麼親人。死得很突然,說是突發心梗。但……”張叔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證物袋封好的東西,遞到顧明勳麵前。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被燒得焦黑捲曲、邊緣殘缺不全的硬皮筆記本。紙張大部分已化作焦炭,隻有靠近金屬彈簧扣的幾頁還勉強殘留著一點形狀和焦黃的痕跡。
顧明勳接過證物袋,隔著塑料膜,用鑷子極其小心地翻開那勉強粘連在一起的、脆弱不堪的焦黃紙頁。
首頁。
一行用深藍色墨水書寫的字跡,雖然被火焰燎烤得字跡邊緣模糊、暈染,甚至有些筆畫缺失,但那筆鋒間透出的娟秀、溫婉,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卻穿透了時光和焦痕,狠狠地撞入顧明勳的眼底!
那是趙怡的筆跡!他曾在父親珍藏的舊書上見過!
殘存的字跡,依稀可辨:
“……笙,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他們……不會放過我和孩子……求求你……保護好我們的女兒……她叫……墨妍……生於……”
後麵的字跡被火焰徹底吞噬,隻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被燒穿的黑洞。
“墨妍”!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裹挾著萬鈞雷霆的閃電,狠狠地劈在顧明勳的頭頂!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書房緊閉的房門——墨妍就在隔壁休息!
趙怡……墨妍……
那個在孤兒院冰冷天台上,用瘦小卻無比溫暖的懷抱死死抱住他、將他從絕望深淵拉回人間的小女孩……竟然是他父親顧笙和趙怡的親生女兒?!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
這個認知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間灌滿他的四肢百骸!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孤兒院灰暗天空下相依的短暫溫暖;重逢後無法自抑的靠近與守護;昨夜血火中失而複得的狂喜與後怕……所有交織的情感,在這一刻被這殘酷的血緣真相炸得粉碎!
“砰!”一聲悶響。
顧明勳手中的鑷子掉落在地。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一手猛地撐住冰冷的桌麵,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可怕的咯吱聲。那張一向冷硬、彷彿能掌控一切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崩潰的裂痕。震驚、痛苦、一種被命運狠狠戲弄的荒謬感,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毀滅性的絕望,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瘋狂翻湧、碰撞!
“顧少!”張叔擔憂地上前一步。
顧明勳抬手,阻止了他的靠近。他死死地盯著證物袋裡那半頁絕筆,盯著“墨妍”那兩個字,彷彿要將它們烙印進靈魂深處。胸腔裡翻江倒海,喉嚨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他沉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如同受傷瀕死的困獸。
窗外,慘淡的晨曦終於徹底撕破了夜幕,但投射進來的光線,卻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血色黎明,終於降臨。塵封的往事如同鏽蝕的鎖鏈嘩啦作響,而鐘伯用生命藏匿的這半頁染血的絕筆,正是那把剛剛找到、卻瞬間將所有人拖入更黑暗深淵的——染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