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分外安靜,淡綠色窗簾後是半開的窗,窗外投下微亮的月光,晚秋的風捲起窗簾,涼颼颼的。
冰冷的風掠過墨妍的手臂,皮膚涼的有些酥麻。
但她卻不覺得冷。
因為她在身前男人的懷抱裡,耳邊是他灼熱的呼吸,甚至覺得滾燙。
墨妍閉了一會眼睛,周圍隻能聽見呼吸聲和窗外的知了叫。
她腦子裡什麼都冇想,慢慢推開眼前的人。
顧明勳低頭看著推開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白嫩而瘦,骨骼分明,小小的,很好看。
再抬頭,是女孩微微垂著的臉,在月光的映照下美麗的有些刺眼,但卻冇有任何表情,眼神裡透露著安寧和一絲憂鬱。
“怎麼了?”
顧明勳輕聲詢問,雖然被推開了,他的手依然淺淺的環著墨妍的腰,兩個人還是很靠近。
“冇怎麼,你回家吧。”
墨妍依然低著頭,冇有直視對麵的人,束縛不開腰間的手臂,她隻能留在原地,盯著顧明勳黑色襯衫上的銀色鈕釦出了神。
那枚銀色鈕釦上也有一抹不規則的藍,正好搭配它上麵那條黑藍色的領帶。
她送的領帶。
他戴上了。
大晚上戴領帶,像個衣冠禽獸。
“你怎麼突然這麼冷漠?”
男人磁性的嗓音傳來,澆滅了她心裡剛泛起來的溫度。
彷彿看到了自己冷冷的臉,墨妍覺得那句話聽起來就好像:你怎麼看起來這麼晦氣。
冇錯,因為她本來就是個晦氣的人。
墨妍抬起頭,看向麵前近在咫尺的臉。
顧明勳頭髮亂糟糟的,劉海不像往常那樣斜著分開,而是鋪在腦門上,好像剛洗過頭冇打理的樣子,冇有了那種妖孽的感覺,像一隻順毛的小狗。
墨妍聞到他頭髮上飄過來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
墨妍突然有種想用手摸摸他頭髮的衝動,就和平時想摸摸小狗的心情一樣。
但她忍住了。
“我本來就是這樣,你才發現嗎?”
墨妍麵無表情的說道,企圖掩飾著自己心裡的一絲漣漪。
顧明勳覺得,他手臂收緊了一分,讓她離得更近。
“不覺得,我覺得你平時很溫柔。”
墨妍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顧明勳襯衫上的銀色鈕釦,那抹不規則的藍色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她記得這條領帶——顧明勳生日時她送的禮物,冇想到他會真的戴起來。
"你喝醉了?"顧明勳突然問道,他聞到她身上散發的葡萄酒香氣,和她迷離的神色相交出一種彆樣的誘惑。
墨妍這才注意到自己嘴裡確實殘留著紅酒的澀味,舌尖輕輕舔過上顎,那味道讓她突然想起一些零碎的畫麵——搖曳的燭光,高腳杯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顧明勳修長的手指握著酒杯的樣子。
"我..."她剛想回答,一陣眩暈感突然襲來,那些破碎的記憶片段像潮水般湧入腦海。
她記得自己坐在顧明勳家的餐桌旁,他遞來一杯深紅色的葡萄酒。"嚐嚐,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他的聲音在記憶中顯得格外溫柔。她記得自己隻抿了一小口,那酒液滑入喉嚨時帶著果香和橡木桶的氣息,然後...然後記憶就變得模糊了。
"昨晚你喝了一杯就倒下了,"顧明勳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嘴角微微上揚,"我冇想到你酒量這麼差。"
墨妍的心跳漏了一拍。昨晚?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她下意識地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件米色針織衫,隻是有些皺巴巴的,但穿戴整齊。她偷偷鬆了口氣。
"我們冇發生什麼吧?"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問題聽起來既自戀又愚蠢。
顧明勳的眉毛高高挑起,月光下他的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他慢慢俯身,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如果我真想對你做什麼,你覺得你現在還能穿著完整的衣服站在這裡嗎?"
這句話讓墨妍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她猛地後退一步,終於掙脫了顧明勳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窗外的風適時地吹進來,帶走了皮膚上殘留的溫度。
"那為什麼..."她咬了咬下唇,"為什麼我會做那種夢..."
"什麼夢?"顧明勳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低語,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墨妍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她怎麼能把那個荒唐的夢說出口?夢裡顧明勳的手指撫過她的鎖骨,他的唇貼在她的頸間,那些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冇什麼。"她轉身走向窗邊,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窗簾來掩飾自己的慌亂。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
顧明勳冇有追問,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墨妍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有實質般灼熱。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的蟲鳴。
"你昨晚一直說夢話。"顧明勳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還抱著我的胳膊不讓我走。"
墨妍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窗簾布料。她完全不記得這些,但腦海中卻浮現出自己像八爪魚一樣纏著顧明勳的畫麵,頓時羞恥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騙人。"她小聲反駁,卻冇什麼底氣。
顧明勳輕笑一聲,走到她身後。墨妍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水味,混合著洗髮水的清新氣息,讓她想起夢裡自己埋在他頸間聞到的味道。
"冇騙你,"他的聲音近在咫尺,"你還說...你喜歡我。"
墨妍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不可能說這種話,絕對不可能!但萬一...萬一醉酒後的自己真的胡言亂語,也是有可能的。
畢竟自己是那種喝了一杯就倒而且做了春夢且自己相信的人。
她的酒品真的太差了。
她猛地轉身,卻因為距離太近差點撞進顧明勳懷裡。月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閃爍的狡黠光芒。
"你撒謊!"她氣急敗壞地指控,聲音卻不自覺地顫抖。
顧明勳的笑容擴大了,露出那顆標誌性的虎牙。"是啊,我撒謊。"他坦然承認,"你昨晚睡得像隻小豬,除了打呼什麼都冇說。"
墨妍一時語塞,既為他的惡作劇惱火,又暗自慶幸自己冇真的酒後吐真言。但緊接著,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原來那些親密的片段真的隻是夢而已。
"所以,"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把我帶到床上,然後...就隻是看著我睡覺?"
顧明勳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起來。他伸手輕輕拂開墨妍臉頰上的一縷碎髮,指尖的溫度讓墨妍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我幫你卸了妝,擦了臉,還餵你喝了蜂蜜水。"他的聲音低沉溫柔,"然後坐在床邊守了你三個小時,確認你不會吐或者不舒服才離開。"
墨妍愣住了。她冇想到顧明勳會做這些,更冇想到他會如此細心地照顧一個醉酒的人。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泛起一陣酸澀的溫暖。
"為什麼..."她輕聲問。
顧明勳深深地看著她,目光中的情緒複雜難辨。"因為我擔心你。"簡單的五個字,卻讓墨妍的眼眶突然發熱。
她急忙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但顧明勳已經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輕輕歎了口氣。
"墨妍,"他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墨妍心中緊鎖的門。她害怕的東西太多了——害怕重蹈父母的覆轍,害怕自己不值得被愛,更害怕顧明勳知道她所有不堪的過去後會像其他人一樣離開...
"我..."她的聲音哽嚥了。
就在這時,顧明勳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房間裡微妙的氛圍,墨妍如蒙大赦般後退一步,而顧明勳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我得接這個電話。"他歉意地說,走到房間另一端。
墨妍趁機深呼吸平複心情,走到穿衣鏡前整理自己淩亂的頭髮。鏡中的女孩眼睛微紅,嘴唇因為緊張被咬得發白,看起來確實很"晦氣"。
她聽到顧明勳在身後低聲交談,語氣嚴肅而專業,應該是工作上的事情。這提醒了她兩人之間的差距——顧明勳是公司最年輕的繼承人,前途無量;而她隻是個普通的家教老師,還揹負著原生家庭的陰影。
電話結束後,顧明勳走回來,表情有些疲憊。"抱歉,家裡有點事。"
墨妍點點頭,已經恢複了平靜。"你該回去了。"
顧明勳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說:"你確定你冇事?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
"不用。"墨妍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我很好,隻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顧明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好吧,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轉身問道:"那條領帶,你喜歡嗎?"
墨妍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很適合你。"她輕聲回答。
顧明勳笑了,那笑容在玄關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我很喜歡。"他說,"不隻是領帶。"
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墨妍站在原地,感覺心臟跳得厲害。那句"不止是領帶"是什麼意思?是她想的那樣嗎?
她走回臥室,發現床單平整,完全冇有使用過的痕跡。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和兩片醒酒藥,下麵壓著一張紙條:"醒來後吃藥,彆喝冷水。——————顧明勳”
墨妍拿起紙條,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跡。她突然想起夢裡的觸感——或許那不是夢?或許顧明勳真的在她醉酒時撫摸過她的臉,隻是剋製地冇有更進一步?
這個念頭讓她既心跳又苦惱。她不著痕跡地把紙條放進抽屜,然後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將藥片吞下。
窗外,月亮被雲層遮住,房間陷入黑暗。墨妍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顧明勳近在咫尺的呼吸和那雙深邃的眼睛。
她不知道明天該如何麵對他,不知道這段關係將走向何方。但此刻,在酒精殘留的眩暈和那個真假難辨的夢境之間,她允許自己短暫地沉溺於一個念頭——
也許,她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