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撈屍人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撈屍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3 14:24:55

wenxue推薦各位書友閱讀:撈屍人(女生文學wenxue)

李追遠點了點頭。

男孩因為一部分記憶還處於被覆蓋中,所以先前對話裡,很多東西因缺乏必要認知條件而無法理解。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聽懂了一些。

不僅覺得聽懂了,還發覺自己對這一流程也有種異樣的熟悉感,就是這種以大量代稱來進行含沙射影的敘述方式。

李追遠微微皺眉,他很好奇自己“以後”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連講話都不能明說,得拐彎抹角地來?

“小家夥,你真的聽懂了?”

“嗯。”

“說說。”

“你隻顧著自己開心,把路先走絕了,讓後人無路可走。”

“話糙理不糙。”

“所以我‘以後’的麻煩,得怪你?”

“怎麼能怪我?你看,我都沒留下子嗣,所以我怎麼能想到不知多少年後,會有你這樣一個小家夥會得和我一樣的病還走上了一樣的路?”

“的確。”

“剛剛我向你演練展示的,你吃透了多少?”

“核心都吃透了,就算這個夢裡的記憶模糊了,也能跟著感覺,把術法、陣法、風水給逆推出來。

我有種感覺,這不難,似乎我經常這麼做。”

“正常,畢竟你連那家夥的十二法旨都複原出來了。

說句心裡話,要是咱們不搞這一出,以後有機會你和那陰家後人一起站他麵前,你說你姓陰,另一個是假冒的,怕是他都有可能一巴掌把那個真後代給拍死,認你是親的。”

“這麼離譜?”

“存在時間久的人,血緣後代對他本就沒什麼意義了。”

“也是。”

“咱們開始吧。”

“好。”

先前教學展示時,身影就已經佈置好了陣法也調整好了風水格局,李追遠現在隻需要坐進去,開始以自身去進行驅動即可。

身影站在李追遠身後,手放在男孩頭上,沉聲道:

“無論人、神、鬼,都有靈念,區彆在於邪祟因天地憎惡,故而普遍靈覺殘缺,更易操控,但並不是隻能操控它們。

神有萬千變化,有山川成精,有鬼王入列,有香火塑形,但祂們世間行走,皆以靈體為本,故亦能欺哄,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

想要駕馭祂們,就得先祛魅,剝開那層皮後,你會發現,祂們,其實也就那個樣子。”

李追遠心裡生出一股認同。

看來,自己接觸過某些神?

身影繼續道:“普通人靈念微薄,也因此難以捕捉,但你可借靈於他,先幫其蓄水,再以自己心意引流。

你我因病理特殊,故而不受此法之反噬。

但此法依舊切忌濫用,容易引火燒身,為天道所不容。”

“什麼叫不濫用?”

“為正道所用,就不叫濫用。”

“明白了。”

“閉目凝神,我先帶你走一週天。”

李追遠閉上了眼,身後的那位也閉上了眼。

下一刻,李追遠感覺自己的精神意誌豁然開朗,像是一個人行走在曠野上,正經曆著風雲變幻、四季變遷。

隨即,他的視線越來越高,逐漸脫離那個人,來到了他上方,以另一種視角,開始目睹其行走,注視其身邊輪轉的春夏秋冬。

這是教學中的意境。

李追遠清楚,這道模糊身影敢如此教學的原因是,對方篤定自己早已將術的層麵融會貫通。

身影所做的事,就是在這一基礎上,為自己不斷開啟格局。

在男孩現有的記憶中,李蘭經常帶自己去看心理醫生,很多次催眠之下,導致他有時候也會在無聊時,反向催眠心理醫生來讓醫生安靜一點,度過這無聊的治療時光。

催眠是單對單,先將其勾引出來,再藉助其記憶環境進行指引,以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夢鬼也是基於這一原理。

身影教自己的,則是構建一個新的環境,去直接進行替代。

李追遠終於明白身影先前所說的那句為“天道所不容”是什麼意思了。

男孩現在“還不知道”邪祟具體指的是什麼,但他覺得,就算是邪祟,也很難認可這種“邪惡至極”的術法。

一個周天結束。

李追遠緩緩睜開眼,他忽然覺得,自己視線裡看到的東西,明明沒有變化,卻有了一種新的感觸。

身影開口道:“小家夥,感覺如何?”

李追遠:“你剛剛居然在藏私。”

身影抓著男孩的腦袋,前後左右搖了搖,生氣地罵道:

“臭小子,你要不是和我一個病,這秘法我還真不能教你,教你隻會害了你,就像那個教你這個的家夥一樣。”

“所以,我有師父?”

“那估計不是你師父,是你仇人。”

“那他為什麼不殺我?”

“他想讓你生不如死。”

“那他還怪好的。”

“那是他沒料到,他可能就覺得你和我很像,但沒想到你能和我這麼像。”

“到底還是教了我東西,應該也是他把你的書拿給我看的。”

“他手裡應該就那一本,其餘的,我寫完後就故意撒落出去了,他應該沒那個福運。”

“福運?”

“剛算你命格時,我不僅算出你小子正在泛舟行船,還算出你小子福運深厚。”

“這是好事吧?”

“當然。不過,要不是你身上這福運綿延不息,我真懷疑你小子是不是練了什麼邪法,專去掠人氣運,那個就太低階了。”

“是太多了麼?”

“多到你就算打孃胎裡就忙著積德行善都來不及積攢得這麼厚重。”

“祖輩積德。”

“性質不同,我倒是懷疑,是不是有人主動和你換過命。”

“福運是好東西吧?”

“廢話。”

“誰會願意把這些換給我?”

“這得問你自己,你小子會演戲,會騙人,保不齊就把人哄高興了,什麼都願意給你了。”

“騙這個,好像不太好。”

“的確,但至少人家,應是對你真心實意。”

“我很想驅散腦霧,去看看到底是誰。”

“等此間事了,你有的是時間,我們進行下一步吧。”

“開陣法,引風水!”

“開!”

李追遠開始啟動陣法,同時調動風水格局。

身影早已把最難處理的配菜部分做好,他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下鍋翻炒。

李追遠不知道這個東西,“以後”的他會不會。

其實,他是不會的。

他擅長陣法,也精通風水,也會以陣法馭風水或者以風水引陣法,卻並不會將陣法風水融為一體。

因為“無知”,所以他還不知道這次自己到底占了多大的便宜。

一定程度上可以說,靠著身影的手把手傳授,他將自己的“陣法之道”“風水之道”和“術法之道”,三道的核心,提升了一個檔次。

陣法開啟,十二地支運轉,每一支,都有象形,乍看是十二生肖,可內生諸多玄妙。

李追遠心裡生出一種果然。

像是他對這一幕,已有所經曆。

亦或者是他早就清楚,身影本就有著類似的習慣風格,喜歡以獸形入法。

這可能也是因為,其並不喜歡與人交流,至少曾經是,而早期的習慣,也漸漸形成一種固定的風格。

陣紋運轉,子鼠開陣、醜牛列法、寅虎呈前,三方先後交替之下,下一刻,在李追遠身前,出現了一團黑霧。

身影開口道:“你對酆都大帝,瞭解多少?”

李追遠:“書上瞭解過,他應該叫陰長生。”

“那你就按照書上瞭解的去做,需要我來教你,如何去褻瀆這位大帝,從而挑起他的怒火麼?”

“不用,我可以。”

“記住,機會隻有一次,既然決定觸怒他以後交惡了,那就不用留手,無所不用其極。

以他為刀,他會很憤怒。

以他為刀,還做得不夠鋒利,大帝隻會更憤怒。”

“明白。還有一件事,外麵那個你口中的小鬼,長什麼樣?”

身影伸手一拘,一幅畫落下,上麵描摹出了夢鬼的形象:低頭持燈,一身濕潮白衣。

“小鬼搞不出這麼大陣仗,它背後還有人在幫它,那些人,應該纔是真正的你,想要去解決的物件。”

“我知道了。”

“那你還在等什麼,去隔壁那個夢吧。”

李追遠開口道:“你說過,隔壁那個夢裡的陰家人,應該也是我這邊的。”

“沒錯。”

“我得去和他先打個招呼。”

“那你是否還要去征求他的同意?”

“隻是去打個招呼,如果他是我的人,那他肯定會同意。”

“所以,你是在照顧他的情緒?”

李追遠聽到這話,麵露痛苦之色。

身影低下頭,仔細觀察著男孩的神情,他笑道: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比我強。我在你這個年紀,還沒病入膏肓呢,你卻已經開始治病了。”

“可能是因為,我有一個好母親。”

“還真可能是,早發病早治療。”

“你的病,治好了麼?”

“我缺失了這部分記憶。”

“我不太信。”

“有時候,提早知道答案,反而走不過去。我隻能告訴你,你比我過去好很多,我當時,根本就不會在意所謂的……夥伴。

可惜,這裡的記憶你帶不出去,要不然還真想托你,幫我去對那個給你傳法的家夥,說一聲抱歉。”

“沒事。你說過,我和你都會演戲,我想,我應該會去騙他的。”

“也是,那小子傻乎乎的,我以前就調侃過他,他這麼笨,哪天被彆人騙去看門都不奇怪。”

“我去了。”

“去吧,我離不開這個夢,我等著你的發揮,我要看……大帝震怒!”

“寅虎歸位,卯兔引路!”

橋上,夢鬼的身形在消失了一段時間後,又再度浮現。

它剛剛又去了一趟外麵,那幫人又對它進行了催促,它又一次敷衍了過去。

“催什麼催,催什麼催,這裡三尊存在,我哪個敢去催?真是站著說話不……嗯?”

夢鬼罵著罵著,忽然發現自己控製的夢,出現了新的變化,兩個獨立的夢,在此刻竟然產生了某種締結。

這讓它感到很疑惑,但很快,原本那個女人的夢,竟開始了回溯。

夢鬼馬上扭頭看向橋兩側,一側的王八依舊在湖麵上翻騰,另一側的厲鬼,竟然開始退去。

雖然已經做好九死一生禍水東引的準備,但如果事態能恢複變好,那真是再好不過。

夢鬼馬上身形搖晃起來,這是一種絕望後看見希望的極大喜悅。

它心裡有個猜測,那就是這三尊可怕的存在,怕是都不願意出手碾死自己,那豈不是要把自己當個屁,給放了?

陰萌神情麻木地站在棺材鋪門口。

她看見一對母子撐著傘從前麵街上走過,小女孩正準備伸手指向自己,卻被另一把黑色的雨傘給遮住,雨傘下,站著一個男孩。

男孩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向棺材鋪走來。

陰萌不認識他,但當他靠近自己時,心裡竟生出一種莫名的依靠感。

彷彿隻要他在這裡,那自己的一切,就都能有了依托,不會再迷茫。

她甚至都沒去思考眼前這人是誰,為什麼能讓自己有這種感覺,因為看到他後,她就不想再動腦子了。

李追遠走進棺材鋪,收起雨傘,甩了甩。

“你叫什麼名字?”

“陰萌。”

“你是我這邊的。”

“哦。”

“你要不要聽我的話?”

“聽。”

“那我要做些事。”

“好。”

“這些事會讓你很難堪。”

“沒關係。”

“你同意了?”

“同意。”

李追遠有些詫異,因為這一切有些過於順利。

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以後的夥伴,都這麼聽話麼?

但很快,他就從女孩的眼眸深處的麻木與疲憊中,解讀出了根源。

她已近乎被折磨得枯萎,這個時候的她,是最無助的。

如果自己未來和她有關係,且是一方的話,那麼這種冥冥之中的熟悉感,會讓她本能把自己當作救命稻草。

剛剛才收好的雨傘,再度被開啟。

“那我去乾活了。”

“好。”

男孩再次撐起雨傘,走入雨簾。

陰萌鼓起勇氣,聲音沙啞地喊道:

“那我需要怎麼做?”

“聽話就好。”

“好,我會好好聽話的。”頓了頓,女孩再次喊道,“你彆不要我。”

李追遠聽到這一聲後,停下腳步,回頭又看了她一眼。

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會發生什麼,但女孩的這種口吻,讓他有些疑惑。

李追遠並不清楚他以後在團隊裡是什麼地位,也不知道陰萌也曾像壯壯那樣,一度焦慮於自己在團隊裡的作用和位置。

盲人摸象的前提下,總是容易產生些誤會。

不過,李追遠記得,那道身影說了,自己其實不是七老八十,年紀依舊很小,也就比現在大一點點。

所以,自己現在還是個孩子,既然是孩子,那肯定和所謂的“情情愛愛”沒關係。

而且,自己的團隊裡,總不可能都是小孩子,因此眼前的女孩,其真實年齡,至少該成年了吧,那就差了歲數了。

李追遠嘗試伸出手,向下一指。

棺材鋪的牌匾,隨之掉落,陰萌正站在下麵。

陰萌聽到動靜,抬起頭,牌匾懸浮在她頭上。

李追遠手指向上一提,牌匾回歸原位。

陰萌臉上浮現出笑容:“你好厲害!”

李追遠搖搖頭。

剛剛她快被砸到時,自己內心的確起了點波瀾,但不多。

不像是和李蘭坐碰碰車時,那個身穿紅色漢服的少女將被撞時,自己幾乎失控發狂。

雖然都是同齡女孩模樣,但她和她,在自己心裡,沒法比。

那麼,自己和那個漢服女孩是怎麼認識的呢?

真的很好奇。

總不可能是因為人家長得好看吧?

“嗬,嗬嗬嗬哈哈哈!”

遊樂場裡,雖然無法離開這個夢,但把手放在男孩腦袋上的身影,依舊能藉此看見對麵夢裡的畫麵。

一般人很難以理解,都到這個時候了,這臭小子竟然還有閒心思,特意去分辨一下哪個女孩在自己心裡分量更重。

但他能理解。

因為他和這男孩,是一類人。

而他們這類人,對任何出現在自己心底的特殊情緒,都會感到無比詫異,隨之就是巨大的好奇。

不過,有一點,是身影所無法理解的:

“我們這樣無情的人,也會有喜歡的人麼?”

同病相憐的概念,在此刻得到了最為清晰的闡釋。

因為這道身影,在如此關鍵重要的時刻,竟挪開了一直放在男孩頭頂的手,轉而來到了那個碰碰車場地外,

他要瞅瞅。

畢竟,再嚴重的事情,都沒有他們心中的樂趣重要。

遊樂場內,身穿紅衣的女孩,坐在板凳上,一動不動。

夢的主人公離開後,這裡自然也就陷入停滯。

當然,就算主人公不離開,這遊樂場裡也沒幾個活人。

身影雙手搭在碰碰車場地外的欄杆上,仔細觀察端詳著這個女孩。

“彆說,確實長得好看,臭小子,小小年紀就懂得為自己儲備好細糠。”

但好看,絕不是第一要素。

身影太曉得自己和那個男孩,是個什麼東西了。

他看著女孩的麵容,開始掐算。

“來,先看看你麵相命格。”

算著算著,身影停頓了,驚訝道:

“咦,這麼好,這麼凶?”

這女孩的命格,貴不可言的同時,又極儘坎坷。

身影經曆過動蕩分裂時代,這樣的命格,他隻在亡國公主身上見到過。

“唉。”

身影又走回原位,再次來到男孩身前,男孩盤膝坐在地上,閉著眼,四周陣法紋路若隱若現。

“可惜我已經死了,要不然我還真能幫到你。

算了,沒意義,我要是沒死,你怕是第一個要來殺我的人。

你更不喜歡我來多管閒事,對吧?

我先前說因為我來過,所以你以後的路會因此增添很多麻煩,但其實,你也沒怪我。

哪怕你沒有完整的記憶,但你的性格深處,應該也不想重走我原先走過的路。

要是沒點變化,你反而會覺得很無聊。”

身影再次抬起手,放在了男孩腦袋上。

“嘿,臭小子,你挺會玩啊。”

撐著雨傘走在街上的李追遠,左手掐印,呼應陣法:

“卯兔歸位,辰龍立現!”

男孩原地消失。

夢鬼出現在了鬼街上。

他身後,有一群模糊的虛影,似穿著長袍,不露任何真容。

這些,是李追遠自己營造出的形象。

夢鬼他剛從畫中見過,其身後這些人,則是李追遠以模糊手段表現而出。

好巧不巧的是,這些形象,竟真的和現實裡的那些人,撞車了。

這也不是純靠運氣,而是男孩隻是單純覺得,這種做事兒喜歡藏頭露尾的家夥,就該以這種方式呈現。

李追遠不禁感慨:看來,自己以後沒少和那群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接觸。

夢鬼每行一步,沿途的路人和店鋪老闆,全都走了出來。

他們起初毀掉了一切和酆都文化有關的東西,然後頂出了各式各樣的信仰牌位。

受李蘭工作性質影響,李追遠對古代文化很是瞭解,並不是真的感興趣,純粹是閒得無聊,看兩眼就順便背下來了。

雖說在當代,耳熟能詳的大教也就那幾個,但在民間,各式各樣的“淫祠”那可是數不勝數,甚至每個村都有不止一個,要是再放眼古今,那真的是五花八門,如過江之鯽。

其中絕大部分,都早已湮滅於史海。

有些隻是單純地影響力不夠,也沒得到古代朝廷認證,有些,則真的是和“淫祠”對上了,放現在,那就是真的無比違反公序良俗,簡直不堪入目。

男孩就特意把這些,複刻了出來。

豐都,是你酆都大帝的道場,是你陰長生“成仙”的地方,這裡的一切,都與你息息相關,這裡的百姓,世代也在傳頌著你的故事。

那我就在這個夢裡,給你上演一段大不敬。

領著這些“晦氣渣碎”,烏泱泱一大片,來對你跳臉。

如果純屬虛構,那還真不算什麼,偏偏這裡,每一個都是“真”的。

很快,隊伍越來越大,“淫祠”形象也越來越多。

夢鬼率領隊伍,來到了棺材鋪門口。

它抬起手,身後的人潮停了下來。

陰萌站在門口,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停眨著眼。

作為一個豐都人,眼前的景象,讓她發自內心地感到違和。

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個男孩的手筆,她不會阻止。

夢鬼伸手向棺材鋪裡一指,其身後最親近的一批灰袍者,進入了棺材鋪,然後將那口裝有陰萌爺爺的棺材,給抬了出來。

陰萌這才意識到:哦,我爺爺死了。

但當下場景實在是太過離奇,嚴重破壞了夢的代入感,使得陰萌努力嘗試之下,也擠不出多少悲傷。

夢鬼將手中的燈盞,放在了陰萌腦袋上。

然後示意陰萌過來。

陰萌很聽話,她就這麼頂著燈盞,走到了夢鬼身前,成為整個人潮隊伍的第一排。

夢鬼從身上,掏出一條皮鞭,它將鞭子一甩,前端纏繞住了陰萌的脖頸,讓她像是被拉扯的囚犯一樣,在前麵帶路。

李追遠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因為自己要做的就是徹底激怒那位大帝,這就不可能含情脈脈還照顧著臉麵。

陰萌本人也不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事先說好的演戲,她的注意力反而在脖子上的這根皮鞭上。

她覺得,有些眼熟和親切。

夢鬼是受李追遠操控的,所以這根皮鞭,隱約也會受到二人‘以後’記憶的影響。

說白了,夢裡的一切,都是來自現實的投影。

龐大的隊伍,重新開始前進。

也就是真正的夢鬼現在無法控製這個夢,也被隔離了出來,要是它本鬼在此,看到自己的形象做出這一舉動,在豐都地界上,扯出這麼大的陣仗,還把陰家血脈後人如此對待,怕是會當場嚇死。

走著走著,人潮來到了那處淺灘邊。

陰萌一邊繼續頂著頭頂的燈盞,一邊輕輕撫摸脖子上的皮鞭,她很喜歡,她很想自己以後也能有一條。

棺材,被放了下來,推入了水中,它開始漂浮。

在這裡,李追遠並未做修改,所以原本夢境中的已有劇情,會繼續走下去。

棺材逐漸向河中央漂去,等到最深處時,忽然出現四道鬼影,將棺材抬起,然後很快的,棺材消失不見。

全場寂靜。

夢鬼走到陰萌身側,伸手,搭在了陰萌肩膀上。

男孩的聲音,也出現在了陰萌的耳畔: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大不敬。”

“嗯。”

陰萌輕輕應了一聲,沒做過多反應,她對此,很平靜。

身影說過,大帝並不在乎自己的血脈,沒有喜,沒有愛,也沒有恨,就是完全的……不在意。

當你能存在很久遠的時間時,子孫後代對你的意義,確實很難找尋了,你看著他們一代代繁衍下去,就像是看著你家的寵物貓,一代又一代地不斷產崽,而且中途還不停地混血變串……很多代之後,串得你看起來都覺得莫名其妙。

大帝看子孫後代的感覺,甚至比看貓更不如。

因為,大帝已經來了,或者說,他的一縷目光,其實已經落在了這裡。

要不然先前,也不會和另外兩家形成對峙,讓這個夢,脫離了夢鬼的掌握。

但已經鬨出的陣仗,包括如此對待陰萌……大帝還是毫無反應。

他不僅沒動怒,甚至都懶得抬眼多瞧一下,在他看來,這依舊不足以支撐他輕輕一揮手,把這裡衝垮。

即使自己的後代“受辱”,他依舊覺得對這夢鬼動手,會丟了自己的麵子,也會讓自己的手臟到江水。

他可能還會不滿,自己的後代為何還沒死絕,讓自己受到這種莫名其妙的牽連。

陰萌承認自己是陰長生的後代,但她對陰長生的感情,是極其複雜的,因為這裡,本就無法深究。

尋常人遭了災,受了難,再怎麼也不會怪到祖宗身上去,但陰萌這裡有些特殊,因為她的這位先祖還沒死。

她的父親被母親聯合姘頭殺害沉屍時,她的爺爺重病一躺棺材這麼多年時,她一個人無依無靠受儘冷眼時……她的這位祖宗,其實就在旁邊看著。

她又不是生活在天涯海角,她就生活在豐都,生活在鬼街,這裡是號稱,距離酆都大帝,最近的地方。

真正能讓大帝得以抬一下眼簾的,其實就是一處地方,這裡,也是大帝真的被牽引過來的原因。

那就是,陰萌曾目睹過,李追遠以陰家秘術,開啟陰司路,送自己爺爺的遺體進去的畫麵。

這段記憶,一直留在陰萌的腦海中,在夢境中,受江水推動,得以被觸發呈現。

而這,纔是大帝的逆鱗。

外頭的後人死不死絕,他毫不在意,隻要彆到他麵前煩他。

可偏偏,在看見這裡的環境後,李追遠心裡……想到了一些東西。

他本就是曾經在這裡開門的人,現在,他又來了。

夢鬼的雙手開始舞動,一縷縷黑氣,在其指尖縈繞。

緊接著,前方的河麵,開始延伸,出現了錯迭。

先前送那棺材進去的“路”,又一次被開啟了。

夢鬼舉起手臂,下一刻,二踢腳鞭炮齊鳴,眾人歡呼雀躍,一路牛鬼蛇神,各種上不得台麵的淫祠形象……

排著整齊的隊伍,上路!

去吧,上吧,到大帝的麵前,跳大帝的臉!

作為“罪魁禍首”同時也是“幕後黑手”的李追遠,在此刻深刻明悟了“身影”所說的:這事之後,仇結大了。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大帝,怕是也會忍不住想即刻捏死自己。

還好,身影說過,大帝離不開這裡。

至於大帝的後人,“夢鬼”扭頭看向站在她身側的陰萌,將其腦袋上的燈盞以及脖子上的皮鞭取下。

陰萌伸手,抓住皮鞭,“夢鬼”也就放手了。

陰萌把玩著皮鞭,像是拿著一件珍貴的禮物。

“我們成功了麼?”

李追遠:“現在還沒一點反應,那就應該是成功了。”

陰萌問道:“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追遠:“不知道,但我們應該有這麼做的理由,可能,不這麼做,我們會死,就算不死,也會有無儘的麻煩。”

陰萌:“那現在呢?”

李追遠:“我們的麻煩,應該要有大麻煩了。”

天空,烏雲密佈。

河麵,漸漸沸騰。

不知什麼時候起,河麵中央、河灘以及更遠處的樹林山坡上,出現了一尊尊戴著肅穆麵具的黑影。

它們出現得悄無聲息,但當你注意到它們時,一股可怕的壓迫感,即刻席捲而出。

上方的烏雲,開始下墜,下方的河麵,開始凹陷。

這是字麵意義上的……天塌地陷。

一口巨大的黑金棺材,緩緩浮現,帶來恐怖的古樸與威嚴。

四周,漫山遍野的麵具鬼影,全部單膝跪地,開始吟誦。

這個夢,在此刻已經脫離了李追遠的掌控,但他還是能去聽到一些鬼影的聲音。

它們不是在歌頌,這聲音……是在詛咒。

大帝,真的怒了。

當鬼門開啟時,一切辱沒大帝者,無論你躲藏在哪裡,都將麵臨厲鬼的索命!

小鎮的一間小賣部裡,一個老者正在打著算盤算著賬,但算著算著,算盤忽然開裂,珠子碎了一地。

一間密室內,一個神婆正在給人請先人上身,身前坐著翹首以盼的客人,可神婆忽然一個抽筋,隨即口吐白沫,嘴裡嚷嚷著:“你該死,你該死,你該死!”

一隊人正在布滿瘴氣的山林中行走,尋找一處古墓,為首者手中的羅盤,在此刻瘋狂轉動。

老屋門口,老太太正在納鞋底,針穿破了手指,鮮血流出,將潔白的鞋底染紅。

池塘邊,一個老頭正在曬著太陽用直鉤釣魚,但釣著釣著,池塘裡的錦鯉,全部浮出水麵翻了肚皮。

有一個擅長推演算卦的家族,為了家族存續以不同姓氏分居於各地,隻在主家啟封傳信時,才受召喚,各小家出人前去為“家族”辦事。

很多代以來,他們以這種方式,一次次為主家謀利,再由主家對各小家進行反補,他們也因此躲過了一場場劫難,且在暗處的水下,不斷積攢著力量。

他們認為,屬於自己家族的時代,即將來臨。

但今天,這一刻,所有小家,這些精通卦象推演的人,甚至不用法器,隻是單純憑肉眼看,都能瞧出——大凶降臨!

因為,

地府,不知所在,卻又,無處不在。

夢鬼本體所漂浮的池塘邊,一眾幫其推算的灰袍者,在此刻全部發出驚呼。

原本他們的推算都在合理執行,可忽然間,可怕的警兆自心底升起,手中運算的方向全部調轉向自己。

他們趕忙停下了動作,但卻一個個身形踉蹌,遭受了一定程度自己推算自己的反噬。

隻可惜,他們一個個都遮蔽了真實麵容,要是能彼此坦誠相見,怕是都能從對方臉上看出“印堂發黑”,因為這已經明顯到,就算隻有最基礎麵相基礎的人,都能清晰瞧出的地步。

“到底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夢裡到底出現了什麼變化?”

“怎麼所有因果都算到了我們身上了?”

與池塘臨近的那座封印伯奇形神的屋內,被鎖鏈困鎖住的伯奇,當其變成人時,發出獰笑,當其變成鳥時,則發出啼鳴。

不變的是,它的眼裡一直流露出深刻的快意。

橋上。

夢鬼嚇得睜大了眼睛,那個女人所在的那個夢,雖然早已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但至少還像個夢的樣子。

可現在,這個夢,竟成了一團巨大可怕的漆黑。

連它這個夢境的製造者都不敢想象,要是這個夢破開,將引發怎樣恐怖的海嘯,又將有多少人受此株連!

與此同時,橋另一側的湖麵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王八,開始逐漸退去。

他們“三家”本就不屑出手,但既然有一家忍不住要出手了,那再好不過。

不過,就算在那隻烏龜看來,出手就出手,弄出這般陣仗……是不是有些過了?

此時,作為這一切幕後黑手背後的幕後黑手的身影,正在高興地鼓掌。

原本盤膝坐在他身前閉目的李追遠,也在此刻睜開了眼。

男孩開口道:“雖然我不知道原本的我是怎麼想的,但我感覺,這已經超出了我原本的謀劃效果。”

身影:“不用感覺,必然是這樣的,因為你的原本計劃裡,可不包括我的存在。

我來之前你的計劃是這個樣,我來之後你的計劃還是這個樣,那我豈不是白來了?”

李追遠:“能告訴我區彆在哪裡麼,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身影:“區彆在於,你原本隻想砍斷一隻手,現在,你是真的有機會,把那整個人徹底砍死。

這甚至超出了我對人彘的預料,因為我也沒料到,你小子能有辦法,把那位弄得這麼生氣,答應我,以後彆靠近豐都地界。”

“可是這些我記不住夢醒後,會忘記。”

“這的確是個問題。”

二人短暫的沉默後,又都露出了笑容。

未來的事交給未來去頭疼,重要的,還是享受當下這片刻的歡愉情緒。

身影:“你小子,真的很像我,我們不僅有著一樣的病,還有著相似的行事風格。

我相信,當你閱讀我留下的書時,遍尋史書和各種記載,都不會有我絲毫痕跡記錄。”

“為什麼?”

“這也是天道最討厭我的地方,因為那些與我有仇的家夥,都為正道所滅了。”

說著,身影伸手輕拍少年的肩膀:

“好了,那位大帝的怒火積攢得差不多了,你趕緊操控陣法,讓他將那滔天怒意,釋放出來。”

“嗯。”

李追遠雙手掐印,催動周圍陣法:

“辰龍歸位,巳蛇開吉!”

黑色的夢被開啟,無儘鬼氣怨念傾瀉而出。

夢鬼發出一聲驚呼,池塘中的本體馬上睜開眼,一股腦地將周圍所有灰袍人,全部強行拉入自己的夢中。

“這事是你們搞的,要下地府一起下!”

豐都,原本晴朗的天,忽然變得極為陰沉。

一道普通人無法聽到的聲音,自豐都深處響起,又順著天際蕩漾。

“萬鬼聽宣,領法旨。”(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