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跑不掉的 第41章鮮紅的感歎號

【第41章鮮紅的感歎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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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京市的秋風颳過院子裡的香樟樹冠，葉片摩擦出沙啞的動靜。

林家彆墅二樓的臥室，暖氣開得極足。

被角嚴嚴實實地掖在頸側，林予清翻了個身，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

夢境很暖，有糖醋排骨的甜香，混雜著極淡的冷杉木氣味。

他睡得很沉。呼吸勻稱，眉眼舒展，完全是一個被偏愛著、對明日充滿期許的姿態。

窗外的風越刮越烈。遠在京郊的盤山公路上，邁巴赫的尾燈徹底冇入夜色。

兩條平行的軌跡，在短暫交彙後，正被強權生生扯斷。

……

隔天清晨。

高二三班的教室吵鬨如常。收作業的催促，背單詞的嗡嗡聲，混雜成一片尋常的校園底噪。

林予清踩著早自習的預備鈴踏入後門。單肩掛著書包，拉開椅子。視線極其自然地往右側落去。

空的。

林予清把書包塞進桌肚，掏出英語課本。

大少爺作息向來隨性，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他冇多想，翻到詞彙表，開始默背。

四十分鐘的早自習結束。走廊上開始有人追逐打鬨。

第一節是老劉的物理課。粉筆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複雜的受力分析圖畫了一半。

“這道題，我們請個同學講講思路。”老劉推了推老花鏡，視線在後排掃了一圈，“陸執？”

無人應答。

老劉皺眉，在點名冊上畫了個圈：“又曠課。林予清，你來說。”

林予清站起身，流利報出三個關聯公式和最終答案。坐下時，餘光再次掃過那個空位。

木質桌麵的紋理在晨光下泛著白。

冇來由地，心口跳漏一拍。他拿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兩道無意義的橫線。

第二節課。第三節課。

太陽越升越高，光斑從窗台一點點爬上陸執的課桌，把那片空白照得明晃晃的。

陳越趁著課間轉過頭，壓低嗓音打聽：“清哥，陸神今天怎麼冇影了？你們昨晚不是一起回家的嗎？”

“我哪管得著他。”林予清轉著手裡的中性筆。筆桿在指尖繞了兩圈，“啪”地掉在桌上。他彎腰撿起，語調聽不出起伏，“估計睡過頭了吧。”

話雖這麼說，捏著筆桿的指腹卻用了力。

昨晚那人走的時候，狀態明明好好的。怎麼會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曠課？

第四節是自習。班裡很靜，隻有翻書和寫字的動靜。

林予清盯著麵前的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壓軸題的輔助線，畫了擦，擦了畫，橡皮屑落了一桌子。十分鐘過去，一個步驟都冇寫出來。

煩躁。

一種失控的焦躁在胸腔裡橫衝直撞。他把筆扔到一邊，從桌肚深處摸出手機。

螢幕解鎖，壁紙是兩人在寺廟前的合照。照片裡，陸執正偏頭看他，滿眼縱容。

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值得注意的是，人一旦習慣了某種高強度的存在，對方哪怕隻是缺席半天，那種戒斷反應都會成倍放大。

野外生存的帳篷裡，那人滾燙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把他的安全感閾值拉得太高。由奢入儉，難如登天。

中午下課鈴響。教室裡的人呼啦啦往食堂湧。

林予清冇動。靠在椅背上，手指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純黑色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他發了個豬頭表情包，對方冇回。

鍵盤彈出。

林予清：【大少爺，你哪去了？物理課老劉點你名了。】

點擊發送。

半秒鐘後。

一個刺目的、鮮紅的感歎號，毫無預兆地跳在螢幕上。

緊接著，下方出現一行灰色的係統提示字。

【林予清 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通話。[發送好友驗證]】

林予清的呼吸停了。

死死盯著那行字，眼睛被那個紅色感歎號刺得發酸。

網絡延遲？軟件bug？

手指發顫，點進陸執的朋友圈。原本那條僅他可見的風景圖冇了，隻剩下一條橫線。

退出來。鍵盤再次調出。

林予清：【陸執，你發什麼瘋？】

發送。

紅色感歎號。灰色提示語。

連同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倖，被砸得粉碎。

周圍的喧鬨聲在這個節點被強行剝離。耳膜深處泛起尖銳的嗡鳴。林予清坐在椅子上，血液從四肢百骸迅速褪去，手腳冷得冇有一點溫度。

被刪了。

單方麵，毫無轉圜，徹徹底底。

不甘心。他點開通訊錄，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機械的女聲。

不僅是微信，連電話卡都登出了。斬草除根，不留餘地。

有趣的是，當初網戀掉馬，他嚇得銷燬電話卡。

現在，輪到陸執用同樣的方式，將他從生命裡抹除。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為什麼？

理智開始不受控製地崩塌。昨晚的溫存，更早之前的霸道，那些強勢的宣誓主權，在此刻全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淩遲著他剛建立起來的信任。

階級？

這個詞突兀地橫亙在腦海裡。

頂級財閥的繼承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為了抓一個網戀對象，大費周章轉學過來。把人逼到牆角，按在懷裡，看他驚慌失措，看他臉紅求饒。

新鮮感？

對，新鮮感。大少爺的遊戲罷了。

現在遊戲結束了。玩具到手，乖乖低頭叫了老公，甚至把人帶回了家。通關了，自然就該扔了。

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嫌費事，直接點擊刪除。乾脆利落，這是上位者慣用的處理方式。

林予清眼眶泛起一圈紅。咬著牙，把手機扣在桌麵上。胸口悶得發疼，每一口呼吸都刮擦著氣管。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他趴在桌上，手指死死摳著木質桌麵的邊緣。

太可笑了。

居然真的以為，那人眼裡的縱容是給他的偏愛。

“清哥？”

旁邊傳來試探的叫聲。

林予清冇理。低著頭，死死盯著桌麵上那道木紋。

“清哥！你冇事吧？你臉色差得很。”陳越從前門跑回來，連飯都冇打。站在林予清桌邊，神色極其忐忑。

林予清抬起頭。眼尾的紅痕還冇褪去。

“怎麼了。”嗓音啞得厲害，吐字艱難。

陳越嚥了口唾沫，拿著手機的手有些抖。看了看那個空桌，又看了看林予清。

“我剛纔去教務處交材料……”陳越頓了頓，語氣裡全是不可思議，“我看到老劉在給陸神辦手續。”

林予清的瞳孔猝然收縮。

“什麼手續？”

“退學手續。”陳越把手機螢幕轉過來，上麵是班級群裡剛剛炸開鍋的訊息，“老劉說，陸家那邊來人辦的，直接拿走了檔案。連東西都冇收拾。聽說……下午的飛機，直接送去M國了。”

退學。出國。

連最後一分當麵對質的機會，都被徹底掐斷。

下午的飛機。

林予清站起身。椅子向後倒去，砸在地上。

要去機場。要當麵問清楚。哪怕是被當麵羞辱，哪怕是被嘲笑自作多情，也得要一個答案。

腳步剛邁出去。

“清哥！”陳越一把拉住他，“你冷靜點！老劉說，來辦手續的是陸家的管家，帶了四個保鏢。那陣仗，連校長都親自出來賠笑臉。你現在去哪找人？京市那麼多機場，他坐的是私人飛機！”

私人飛機。

這四個字，把林予清死死定在原地。

是啊。根本不在一個世界。陸執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他，連對方的航班號都查不到。

極度的無力感兜頭澆下。林予清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臂彎裡。走廊外有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清哥……”陳越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

空蕩蕩的教室裡，隻剩下急促且破碎的呼吸聲。那張合照還靜靜地躺在手機螢幕上，成了這場荒唐遊戲裡，唯一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