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支著胳膊,半趴在沙發上。
楚遲思坐在沙發上,高居臨下地望著自己。她忽地輕輕笑了笑,長睫柔柔掩著瞳孔,分辨不清裏麵的顏色。
她微微低下頭來,撫上唐梨頭頂。
修長的手搭在發隙間,唐梨能嗅到些許從她腕間透出的淡香,晶瑩漂亮的指尖掠過絲縷長發,撥弄著身側的風。
“你真覺得…這裏是家?”
緊接著,那手搭上了脖頸的位置。
楚遲思俯身逼近幾分,兩人之間的距離僅能容納下一個呼吸,漆色長發掩去了光,隻餘下眼裏深不見底的黑暗。
指節抵著皮肉,一寸一寸向下挪,似蟄伏著伺機而動的蛇,將唐梨喉嚨的呼吸掐在手心間。
唐梨卻也不怕她。
她仰了仰頭,將脆弱的脖頸徹底暴..露在楚遲思掌心間,如同一隻溫馴而虔誠的獸。
唐梨一抿唇,眉眼蔓出笑意:“老婆,你忽然靠得這麼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遲思:“?”
唐梨頓了一下,麵頰上帶著些淡而薄的紅暈:“這是…要給我一個輕輕的早安吻麼?”
楚遲思:“……”
係統:“您一路走好,不送。”
楚遲思的神色變了變,驀然將唐梨放開。她攥著指節,依舊是那一幅分毫不變的笑容,“不可能。”
唐梨委屈:“我也就問一下。”
她頗有些可憐巴巴地盯著楚遲思看,一雙眼睛清清澈澈,莫名就有點像是那種窩在街邊,等著被人撿回去的小金毛。
楚遲思:“…………”
片刻,她嘆口氣後站起身來,捋了捋如墨長發,將座位讓給唐梨。
“以後都不用向管家詢問我的行蹤,”楚遲思聲音淡淡,“直接用餐便好,不用等我。”
這句話頗有深意。昨天為了任務的事情,唐梨確實在吃過晚飯後“叨擾”了一下管家,纏著對方問楚遲思什麼時候回來。
看來管家就是楚遲思的“眼線”:一舉一動,芝麻蒜皮的事都會上報,自己或許可以利用這點,透露些【隻想讓楚遲思知道】的資訊。
唐梨點頭:“明白。”
她把自己扔進沙發,隨手抱過一個枕頭來。這裏還殘餘著楚遲思的氣息,如同一個擁抱,或者輕柔的吻,若有似無地勾著心尖。
楚遲思很快便離開了。
管家也不見蹤影,整個別墅空蕩蕩的。
唐梨穿著件米色的兜帽外套,手插著兜,在家裏晃了幾圈,推了推緊鎖著的大門。
“居然還是密碼鎖,有點麻煩,”唐梨在螢幕上亂點一通,“這是防賊還是防我。”
係統:“你說呢?”
唐梨在屋子各處打量著,找到了通往後院花園的玻璃門,一推就開了。
院子裏栽種了許多、許多的繡球花,花瓣簇擁著、團聚著,從入口處連綿著開到牆邊。
風吹過時枝葉交疊,好似霞光下燦爛的雲。
“牆上沒電網咖?”唐梨詢問。
係統說:“沒有檢測到有電流通過的痕跡,你問這個幹什麼?”
“行,找到路了。”
唐梨後退幾步,係統還沒反應過來,她一陣助跑後,身子微沉,腳尖猛地用力,整個人便頓時騰空,踩到了牆上。
她右手夠到了牆沿,握緊後借力一挺,將整個身子給拉了上去。
係統還沒反應過來,唐梨已經蹲在牆沿上,正在向下四處張望著,思考從哪兒跳下去比較好。
係統:“你這個路找的…有點不同尋常啊。”
“驚訝什麼,”唐梨說,“我雖然有時候很沒譜,但好歹也是個Alpha。”
係統腹誹:你還記得啊!
唐梨懸空踏出一步,身形猛地下墜。褐金馬尾在風中揚起,她穩穩噹噹踩在地麵上,氣都沒喘一下。
“所以,這是要去哪裏?”
十萬個為什麼·係統再次上線。
唐梨壓低帽簷,“你說,我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硬生生拆散人家小情侶的壞人,楚遲思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係統說:“為了報復?”
“我也覺得,”唐梨表示同意,“所以,為了能夠安心養老,我必須要瞭解一下原身究竟幹了什麼事情。”
當初能定下婚約,不就是因為原身“唐梨”的家世與權力。而如今唐家如此沒落,楚遲思又不愛她,完全可以直接把婚約撕毀,讓唐家覆滅也不是難事。
可她依舊履行了婚約。
甚至還擬了具體而詳細的合約,就這樣溫吞、緩慢地將唐梨“綁”在這個永遠也無法自主脫離的深淵裏。
除了報復自己,唐梨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比起繁華的城市中心,市井小巷,煙火氣息濃的地方,才更容易收集到資訊。
唐梨坐在一家早餐店裏,邊慢悠悠地翻著手中選單,邊喝了口杯裡的茶。
係統不由得憂心忡忡起來:
她究竟是來打聽訊息的,還是路過吃個早餐的……
出來前唐梨特意化了厚厚一層妝,臉上的特點全都抹平,棕色假髮將褐金顏色藏起,氣質溫和柔順,連說話也成了一個細細甜甜的嗓。
早餐店裏大多是附近的打工人,一名婦人帶著個小女孩,在身後探頭探腦地,滴溜溜地盯著唐梨看。
唐梨彎眉笑了笑,將桌上的花生小碟拿下來,遞到小孩麵前:“小妹妹真可愛,吃不吃花生?”
小孩眨眨眼,偷偷拿了兩顆。
“還不快謝謝姐姐。”婦人摸了摸小孩的頭,唐梨藉機與她攀談起來,三言兩語便套出了不少有用的資訊來。
這名婦人曾經在唐家做過事。
“唐家那個大小姐,脾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動輒摔東西還動手打罵人,我可受不了她的折騰。”
唐梨稍微抬高尾音,故意說道:“聽說她最近終於結婚了,也不知物件是誰。”
對方果然上鉤。婦人嘆口氣:“造孽啊,姑娘你不知道,這個婚約是唐大小姐硬生生逼來的。”
這個走向不太妙啊……
唐梨捋著,心臟都涼了半截。
簡單來說,楚遲思本來有一個多年的女朋友,兩人感情非常好,結果倒了血黴惹上唐梨。
當時南盟、北盟兩國正處於硝煙暗藏的談判階段,唐家權勢滔天,手裏掌握著數條軍火線,連北盟上將都得退讓三分。
“唐梨”便倚仗著這點,硬生生地拆散了兩人。
楚遲思的研究被全線封鎖,女朋友因為一些隱秘的牽扯被遣送出國,結果飛機在半空中與塔台失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窮困潦倒、愛人失蹤。
楚遲思一無所有,隻能去求唐梨幫忙。
而根據小道訊息,兩人這次談判鬧得很不愉快。唐梨得寸進尺,壓著她定下婚約不說,聽說還差點就做了一些更加過分的事情……
【叮咚,背景資訊已全部解鎖!】
【請攻略者繼續努力,成功通關吧!】
江邊寒風蕭瑟,唐梨的心也很蕭瑟。
“SSS級別劇本,都是這麼狗血且沒有底線的嗎,”唐梨惆悵道,“我知道‘我’是個渣Alpha,知道我是逼婚,沒想到這麼渣。”
虧得楚遲思每次見自己還能笑得出來,怕不是笑裏藏刀,話裡含毒,恨不得把自己給千刀萬剮了。
唐梨真是很佩服她的定力。
係統說:“確實挺渣的,渣得人神共憤天理不容,就看你怎麼逆轉乾坤了。”
還扭轉乾坤呢,直接入土算了。
唐梨唉聲嘆氣,係統彷彿已經看到她的魂魄凝成實體,從身體裏麵緩慢地飄出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要不咱們搜尋一下初戀的資訊?”係統提議道。
輸入關鍵詞後,一張照片映入眼簾:
穿著少將正裝的女人側身而站,胸前配著北盟的一枚熠熠金星。褐金長發散在背後,她眼神冷峻、脊樑筆挺,向著鏡頭微微皺眉。
更加古怪的是,照片上這名Alpha的容貌,竟然和唐梨現在的臉有八、九分相似,隻不過在氣勢上略有不同。
居然會是這張照片。
唐梨挑了挑眉。
在叮咚的提示音下,最後一個關鍵詞【替身】正式解鎖,劇本的全名也出來了:
《錯惹危險戀人:婚約替身有點甜》
唐梨無情吐槽:“好傢夥,居然還是本替身文學,你們這個要素挺齊全啊,要不要再加個繼..母設定,來點背..德禁忌?”
係統:“你為什麼會這麼懂啊……”
“懂得多也沒用,對這絕望的現狀沒有絲毫幫助,”唐梨冷笑,“你們這個設定是不是有點問題,邏輯掉大海裏麵了嗎?”
“我一個弔兒郎當,仗著家世胡作非為的紈絝Alpha,是怎麼把一個年輕有為的少將給硬生生逼走的?”
唐梨真是哭笑不得。
係統弱弱解釋:“此內容尚未解鎖,有大量隱藏內容,請你再接再厲,努力尋找新的線索。”
“好吧,就算是這樣。”
唐梨摩挲著額角,“可人家是少將啊,少將!正兒八經的頂級Alpha,我一個三流拿什麼去比,拿命嗎?”
係統:“拿…拿身體?”
“人家身材也比我好!”唐梨怒了,“看看這緊實漂亮的腰線,再看看我的細胳膊細腿,有任何的可比性嗎?有嗎?”
係統很誠實:“沒有。”
唐梨:“……”
她繼續惆悵地在江邊吹著風,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係統聊著天,看著不遠處入海口附近的船隻發獃。
江麵上吹來些沁著水汽的寒風,帶著灰塵與砂礫在縫隙間慢騰騰滾動。
一片零落的葉被捲入風中。
葉尖柔柔擦過唐梨頰邊,晃晃悠悠地飄了一小會,停落在不遠的小巷前。
高牆嚴密地擋住了吹來的冷風,兩側的罅隙間沉沒著冰冷而厚重的黑暗,令人窒息般的死寂。
沒有人知道,那裏藏著一雙極漂亮的眼睛。
有一個人隱匿在陰影間,TA微微低著頭,黑衣掩蓋著身形,帽簷與口罩擋住了麵容,指節正扣著一個東西。
金屬光閃爍一下,又驟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