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唐梨看著麵前的選單,她的手在顫抖,心在顫抖,就連瞳孔也在顫抖:
一個雪糕貴成這樣,真的合理嗎?
這是吃雪糕,還是吃鑲鑽鬆露黑魚子醬來了?
楚遲思就淡定多了,端端正正坐在她對麵,輕輕晃著手裏杯子,長發像是柔軟的黑緞,順著肩膀流淌下來。
她好整以暇,對著唐梨笑了一笑:“唐小姐這是怎麼了,不是說要請客麼?”
唐梨的心在滴血。
當楚遲思提出她來選店的時候,自己就應該知道肯定沒有好事發生。
這家店據說是什麼米X林三星,服務極佳,手藝超絕,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
價格死貴死貴,貴得唐梨心疼。
她能有多少錢,原身那一大堆珠寶、傢具所換來的錢,大部分都被唐梨拿去貼補唐家公司的窟窿了,給拍賣會再拖一點時間。
而剩下的這一點點零花錢,在這種高階的餐廳裏麵就完全不夠看。別說給兩人點兩份雪糕,哪怕隻買半個雪糕球——
唐梨就快要傾家蕩產了。
可是這麼高階的地方,真的會有半個雪糕球的選項嗎?唐梨默默合上選單,長長嘆了口氣。
她愁眉苦臉,對麵的人倒是心情好。
楚遲思不緊不慢,抬起手中的玻璃杯子,淡然地喝著冰水:“您還沒選好?”
水珠潤濕了唇畔,熱氣纏繞著玻璃,在杯沿處留下了一點點霧痕,很快便消失了。
就像是一個帶笑的吻。
唐梨從指縫邊緣偷偷看她,心裏癢癢的,再低下頭去繼續盯著選單發獃,聲音小小的:“還…沒。”
“您不是說自己有錢了麼,”楚遲思慢悠悠地說,“一個雪糕還是請得起的——這可是不久之前的原話。”
唐梨:“…………”
係統爆笑出聲:“天道好輪迴,讓你天天揪著楚遲思一個人使勁坑,今天終於落到她手上了,哈哈哈哈。”
唐梨:“閉嘴。”
她把選單豎起來,不想楚遲思看到自己有些窘迫的神情,順便敲了敲螢幕:“你身為係統,不能見死不救。”
“你看看能不能調一下資料,給我的銀行卡裏麵加點錢?”唐梨打著算盤,“也不用太多,夠用就行。”
係統說:“你想得美,【金錢】一欄在這個劇本世界裏是被程式強製鎖定的,我不敢去動相關的程式碼。”
唐梨鄙夷:“要你有何用。”
她又盯了一會選單,抬起頭來時,發覺楚遲思也在看著自己。
下午陽光疏落,透過斑駁樹梢,落在她的麵頰上,在微微翹起的長睫,在柔順的發隙間,都灑滿了點點金箔。
“楚遲思,你…知道的吧?”
唐梨抱起手臂,上身壓過去些許:“我的錢好像不太夠,買不起這裏的東西。”
“本來不知道,”楚遲思輕笑著,眼睛幽深,“但看你的表情,大致可以推斷出幾種不同的情況。”
唐梨把選單合攏,整個人半趴在桌上,指節卷著自己的一縷金色長發,“我該怎麼辦,幫餐廳洗一輩子盤子嗎?”
她聲音有氣無力的,有點蔫。
如同一隻被雨淋濕的小狗,渾身都是水珠,瑟瑟發著顫,卻又倔強地拽著你的褲腿,不願意走。
楚遲思微笑著:“應該可行。”
她笑得淡然、冷漠、殘忍無情,一副真的要把唐梨賣到店裏洗盤子的架勢。
唐梨抿抿唇,聲音微顫,帶了幾分做作的哭腔:“老婆,你不能見死不救。”
楚遲思:“我當然可以。”
唐梨沉默了:“……”
“看你吃癟,我今天可太開心了,”係統在耳邊笑得就沒有停下來過,“我看你能怎麼辦,哈哈哈。”
“楚遲思多聰明一個人。”
唐梨認命地放下選單,用指節摩挲著額頭,以沒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嘀咕一句:“我本來就算不過她。”
在為這一桌奇怪的“情侶”倒了五六次水之後,美女服務員終於被唐梨喊了過來。
結果,這桌客人著實奇葩。
黑髮黑眼,漂亮好似瓷娃娃的那位一言不發;而金髮那位一開口,便是語驚四座:“您好,我很窮,非常的窮。”
她鄭重詢問:“請問,我可以隻買半個雪糕球嗎?最便宜的那種。”
服務員:“……?”
她抬頭看了看【米X林三星】的牌子,有一點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餐館了:門口那麼大一個價格牌,這人進來之前是沒看到嗎?
不得不說,唐梨這嘴皮子確實厲害。
她引經據典、旁徵博引,滔滔不絕地說了大半天,和美女服務員“極致拉扯”,把餐廳經理都給引了過來。
經理看看唐梨,
又看看對麵的楚遲思。
“好的。”她拿著平板,無奈地給後廚備註了一句,“隻要半個…咖啡味的‘feery’糖果工廠是嗎?”
唐梨囑咐:“是的,不然我買不起。”
經理默默地把目光移到楚遲思身上,對方點頭,嗓音清冷:“我不付賬。”
片刻之後,巴掌大的小瓷盤被端上來,裏麵隻有一個小不伶仃,被硬生生切半的雪糕球,看起來格外可憐。
這分量,可真“大”啊。
唐梨估摸著,自己一口能吞三個。
她將小勺子遞到楚遲思手裏,神情悲壯:“老婆,您慢點吃,我明天就要去申請破產了。”
楚遲思似笑非笑:“是嗎?”
“我卡裡就這麼多錢,已經全砸在這半個球裡,”唐梨嘆口氣,“咱倆如果在外麵吃晚飯的話,我就隻能請你喝西北風了。”
楚遲思掂著小勺,眉睫懶懶垂著,嗓音也是慢悠悠的:“夫人真大方。”
唐梨訕笑:“那是,那是。”
勺尖撞上瓷碟,“叮哐”一聲細響,叩叩敲響唐梨的心門,連帶著風鈴也跟著搖曳。
她舌尖微紅,宛如柔軟的花芯,慢騰騰滑過瓷白小勺,舐去那奶白色的雪酪,連帶著唇邊也染上溫潤水意。
像是一顆沾著露珠的櫻桃。
下午陽光不算猛烈,但唐梨就是莫名覺得有些燥熱,指節不自覺地摩挲著玻璃杯,“叩叩”敲了幾聲。
楚遲思的資訊素是不是有些不穩定?之前需要靠近很多才能嗅到一絲,最近卻越來越明顯了,有些隱隱壓製不住的感覺。
唐梨揉了揉眉心,移開視線。
誰料,一隻細滑柔軟的手撫上麵頰,指腹輒過肌膚,按著麵頰,半強硬將唐梨的臉轉了過來。
清冽的香圍繞著她,不由分說地侵入胸膛。被觸碰到的地方微微發燙,又酥又麻,彷彿要在她的指尖下融化。
“…你怎麼了?”
楚遲思神色疑惑:“好像有點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