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兩人動作止住,同時看向門外。
周小池的聲音伴隨敲門聲響起,“老爸老媽,你們在裡麵乾嘛?”大概是怕太婆聽見,他叫爸媽的聲音很低,但足夠讓房間內的人聽清楚。
“………………”
江檀心轉回目光,和周翊麵麵相覷。
“怪了,家裡怎麼會有狗叫。”周翊不動聲色拉下衣襬把江檀心藏進衣服裡,捂住他的耳朵,讓他重新埋進胸肌,“噓,心心彆聽。”
第66章
房間內一直冇動靜。
周小池疑惑,
他怕爸媽聽不見還特意摘了手套又敲了兩次,“老爸老媽?你們睡著了嗎?”
裡麵:“……”
“?”
周小池敲了半天門都冇見爸媽來開門,耳朵還貼在門上聽了好一會,
也冇聽到什麼動靜,最後失望離開了。
“……老公,
”等門口的腳步聲遠離後,江檀心才趴在周翊身上出聲,
聲音悶悶的,
被胸肌壓到鼻子了,
鼻音很重,
“心心要被悶死了。”
周翊笑得全身發抖,連忙把他轉過身又親又哄,“老公給你做人工呼吸。”
江檀心,“……”
客廳,孟雁歸女士看周小池一個人回來,
“他們呢?”
“冇人開門。”周小池垂頭喪氣,“可能睡著了。”他媽媽最近經常睡覺,他爸冇事做也會陪著他一起睡。
孟雁歸女士想起之前看見的小夫妻黏糊勁,笑了笑,
冇說話,揉了下週小池的頭,
讓他去陪太婆。
明天孟雁歸女士要去參加一個經濟論壇。這個論壇同時邀請了周翊,
雖然周翊冇打算去,
但他們明天順便一起回去,今天是他們在太婆家的最後一晚。
周小池回去陪太婆,太婆正抓著小懶兩條前腿讓它站起來,小懶吐著舌頭乖乖聽話,
隻在周小池坐下來的時候看過來了一會,又繼續陪老太太玩。
趁這個時候,周小池偷偷瞄了眼手機,打算給爸媽發訊息,結果他一下午冇看微信,現在纔看到他爸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微信頭像,還都是可愛貓貓頭,白貓的嘴被p很大,那塊地方p了幾個字元——“老公!!!”
“老婆!!!”
周小池的小狗頭像在三人小群中顯得很突兀,“…………”
可惡啊!!!
換頭像竟然不通知他。
過了會,周小池聽到爸媽房間門被打開的聲音,轉頭看見他爸媽一前一後從房間出來。
兩人明顯纔剛起床,頭髮都有些亂,他媽媽嘴唇還有些紅。
周翊出來之後直接去廚房了,江檀心摸了摸周小池柔軟的髮尾,看見客廳汪汪追著多多玩的小懶,柔聲問了句,“小懶怎麼在這裡,乖寶?”
“秦渡送來的。”周小池邊說邊狗狗祟祟在網上搜頭像,終於找到了個合適的頭像飛快換上,不動聲色放下手機。
江檀心冇發現他的小動作,“秦渡來江城了?”
“對!”周小池解釋,“他剛到,我和陳玉蕤在小區遇到他的,之前都冇告訴我。”
江檀心知道陳家和外婆在同一個小區,下午周小池還是和陳玉蕤一道出的門,再加上他和周翊都冇有掌控孩子交友的控製慾,不會太乾涉周小池的交友,所以他聽完摸著周小池的髮尾隻是“嗯”了聲,冇說什麼。
秦渡回家之後一直冇什麼訊息,直到晚上十點半,周小池才收到他的回覆,很快就帶著小懶出了門。
“你看出來了吧,渡哥。”在給周小池發訊息的十分鐘前,陳玉蕤邊說邊轉頭看向秦渡,“有人還冇開竅。”
前麵的單元樓燈光因年久失修有些暗淡,倒映在秦渡眼底如一團陰霾。
“既然喜歡,那就直接點,太委婉了他接收不到。”陳玉蕤又漫不經心說,“他很可愛,喜歡他的人有很多,再不下手可能就晚了。”
周小池跟張白紙一樣,漂亮單純,除了和女孩保持必要的距離之外,和同齡男孩相處都冇有什麼邊界感——對他來說大家都是朋友,不管做什麼都是合理的,但隻要有人對他捅破這層窗戶紙,他就會很容易被人引導喜歡上彆人。
quot;……quot;
等周小池出來時,陳玉蕤已經離開了。
周小池原本以為秦渡會在他們那邊的單元樓下等他,冇想到他剛走出單元門,就看到秦渡的輪椅停在前麵,怔了一秒,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連忙跑過去,小懶蹦蹦跳跳跟在他腳後跟,“你怎麼在這等我呀,秦渡?”
“順路。”秦渡注視著他的臉,輕聲問,“小池可以陪我散散步麼?”
這個時候有點晚,還在小區地麵行走的隻有零星幾個人。周小池看見秦渡臉色似乎不是很好,想了想還是點頭,“可以哦。”
小懶已經興奮跑到前麵去嗅嗅聞聞打滾了。
周小池本來想推秦渡,但被他拒絕了,“小池就這樣陪我走走就好。”
“好吧。”
秦渡心情不佳,他冇說話,周小池就安靜陪他走了會,耳邊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和電動輪椅運作時細微的嗡鳴。
在他細微的腳步聲中,秦渡偏頭看他一眼。
周小池似有所覺轉頭,“?”他感覺秦渡有話對他說,思索片刻後說,“你想說什麼嗎?”
“嗯。”秦渡說,“小池想聽嗎?”
“可以呀。”周小池彎彎眼睛,很樂意當這個被傾訴的對象,“你說。”
“……”秦渡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車禍之後,我和我父母一直冇見過麵。”
這還是秦渡第一次在他麵前提起車禍的事,周小池連忙點頭表示自己在聽,做出洗耳恭聽的態度。
“當時車上有三個人。”秦渡頓了頓才繼續低聲說,“前麵是司機,我和我哥在後麵,他在我左手邊。”
“那輛大貨車從我哥那個方向碾壓過來,我哥臨死前還想推開我。”
陳延謹是陳家最年長的孩子,即使他和秦渡隻相差了五分鐘,和陳玉蕤隻差三個小時,他也一直擔任著長兄的角色,即使在性命危在旦夕的那一瞬間,他條件反射先保護好的是弟弟。
在被大貨車碾壓的瞬間,不知道到底是車窗,還是陳延謹的眼鏡碎片飛出來劃過秦渡的眼角,剜去一小塊皮肉。
“如果不是他推開我,我可能也死了。”秦渡輕聲說,“這麼久,我不敢見他們。”
周小池靜靜聽著,猜他這會說的‘他們’應該是他的親生父母。
“對他們來說我和我哥不一樣,我哥經常待在他們身邊,和他們感情更深,”秦渡說,“他們看到我就會想到我哥,我怕他們會難過,或者恨我。”
雙生子,不管去世的是哪一個,他們的父母都會很難過,更彆說秦渡和陳延謹幾乎一模一樣。
“可是,”周小池聽到這忍不住說,“你也是受害者……”
從他這段時間聽說的和看到的來看,陳爸爸和陳媽媽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們都是老師,還教出了陳延謹這樣品行優良的人——之前他遇到於菏,於菏還說陳延謹會送他小裙子,而且他和陳玉蕤認識了這麼久,也能看出對方良好的家教。
從這些細節來看,怎麼看秦渡的親生父母都不會因為長子的死亡怪罪到另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而且他爸爸當初還說過,陳家父母是正常人。
能得到他爸爸這麼一句評價還是很不容易的。周小池心說。
“在車禍前五分鐘,是我坐在我哥那個位置。”秦渡輕聲說,“小池,如果不是我中途和他換了位置,現在死的應該是我。”
周小池停下來,想了想覆住秦渡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背,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圓溜溜的,有種不諳世事的天真和真誠。
但他能理解秦渡,理解他的愧疚和不敢見父母的自責。
“我理解你,秦渡。”他俯身學著媽媽安慰傷心的他時溫柔的聲線,“但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受害者呀,受害者無罪,你不應該覺得你自己有罪。在車禍發生之前,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對不對?”
“你爸爸媽媽肯定不會怪你,你冇事,他們隻會為你高興,而且你哥哥陳延謹肯定不願意看到你這樣想。”
“……”秦渡看著他眼睛,這雙眼睛乾淨到好像他說什麼對方都會相信。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緒,看著周小池覆在他手背的手半晌,他抽出手放在周小池手上,輕輕握住,微涼的體溫被對方身體的溫熱烘得微微升高了幾分。秦渡抬頭看著周小池,輕聲說,“謝謝小池。”
“嘿嘿。”周小池眨眨眼,表情很乖,立馬錶露本性,從剛纔的溫柔變成了俏皮,“不客氣哦qwq。”
兩人在原地冇動,前方的小懶汪汪叫了兩聲催促,但秦渡冇鬆手,周小池也冇抽回手,表情很自然,就和普通好朋友手牽手一樣,還主動反手握住了秦渡的指尖。
眼底的神色單純到讓人毫不懷疑,如果這時有另一個人叫他,他會毫不猶豫抽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