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後還回來嗎?”
“我回家呀。我回來就一定去找你們玩~!”周小池早就猜到他們會問,都含糊地糊弄了過去,說話間和秦渡對上了視線。
在場的所有人當中隻有秦渡知道真相,周小池在杯子的遮掩下悄悄對他努了下嘴。
其他人不疑有它,“那你一定要記得聯絡我們,等你回來,我們到時候再給你辦一場接塵宴。”
“換了聯絡方式也要記得告訴我們。”
“有人要是欺負你你就搖我們,我們到時候直接飛過來給你出氣。”
“你在說什麼傻逼話,小池是回家又不是去哪兒。再說小池還輪得到我們出氣?哈哈哈。”
周小池聽著眼眶微熱,連忙垂下眼喝水。
秦渡隻是看著周小池,他看著有些難過,但秦渡冇插進去,隻是抿了口水。
場子大,他們三十多個人散在這裡麵也顯得人少。冇人給周小池灌酒,但他喝的果汁有輕微的酒精含量,他喝了一點嚐出不對就讓人換了一杯,被酒精和熱鬨一衝,腦袋有些暈乎乎。
等周小池身邊人冇多少之後於菏和陳玉蕤才坐到他身邊來。於菏手臂搭在周小池身後,和他碰了下杯,“你要走,連我們也瞞著?”
“不想和你們說再見嘛。”周小池不高興地癟嘴,“對不起。”
“道什麼歉。”陳玉蕤揉他的腦袋,“以後記得和我們保持聯絡。隻要你去的是不是什麼叢林,或者荒野求生不小心流落到什麼原始部落,應該是不會和我們斷聯的。”
周小池有點忍不住了,忽然感覺身前壓下一片陰影,抬頭看到秦渡。周小池鼻尖微紅,小聲說,“我去一趟洗手間。”
他起身走了。
他走後不久,秦渡也跟著離開了。
“暗流湧動。”秦渡一個標點符號都冇施捨給他們。陳玉蕤看著他倆一前一後去了洗手間,頭靠向於菏。於菏翹著腿,“暗度陳倉。”
對視一眼。
陳玉蕤和他擊了個掌。
洗手間現在冇人,周小池關門的時候感覺有人從外麵抵住門,秦渡的聲音傳進來,“小池,是我。”
周小池於是打開門讓他進來。
秦渡反鎖上門,將所有嘈雜都關在外麵,轉身果然看到周小池眼睛通紅。剛纔他一直在看周小池,知道他難過,抬手蹭了下他的眼角,“彆哭。”
“我忍不住。”周小池癟著嘴抬頭看見他隱忍的眼睛,眼尾濕紅,“所以我纔不想和他們說我要走了。我討厭說再見。”
“他們都不想你走,”秦渡指尖落在他的眼尾,喉嚨輕動,“我也不想。”
周小池眼眶更紅,冇躲開秦渡上前一步將他攏進懷中的動作,臉埋在他脖頸,胸膛被硌到一塊堅硬的東西,他好奇伸手去摸,發現是他送給秦渡的那條藍眼淚項鍊。
這條廉價的項鍊和秦渡的衣服很不搭。周小池本來想哭,看見這個東西後又想笑,“怎麼戴這條啊。”
“你送的。”秦渡垂眸,“今天想戴它來見你。”
周小池鬆開它,抱住他的腰埋在他頸窩,“你不要忘了我。”
“好。”
“我也喜歡你。”周小池悶悶開口,“但我不想我們的感情無疾而終。我不想隨隨便便就和你談戀愛,我想認真對待這份感情。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勇敢?”
“不會。”秦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很高興,因為小池在認真考慮我們的感情。”
周小池聽完眼眶濕潤,抬頭看著他,哭過之後的臉頰粉得像被露水打濕的桃花瓣,楚楚可憐,秦渡低頭,指腹碰到他眼睫,勾走他的眼淚,“我會等你。”
周小池看著更難過了,“我要和你談戀愛的。”
“你不能忘了我。”
“好。”秦渡答應他,將他鬢邊的碎髮彆到耳後,眼眶似乎也泛起了粉暈。
兩人在洗手間待了許久,快淩晨的時候眾人才散場,周小池眼睛紅彤彤。
lumière會所的人會把那些禮物送去雲牧,秦渡送周小池上了來接他的保姆車。周小池腦袋有些暈乎乎,趴在車窗委屈巴巴看著秦渡。他不想走,但車還是啟動了。秦渡還站在原地,“再見。”
陳玉蕤和於菏的聲音從秦渡身後傳過來,“再見小池,記得回來看我們。”
“……嗯。”周小池下巴掉了兩顆小珍珠。
秦渡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但最後還是一動不動目送周小池離開。直到他的保姆車消失,他緊繃的下頜才後知後覺開始發痛。秦渡動了動僵硬的肢體,轉頭髮現陳玉蕤和於菏靠在路燈下戲謔看著他。
·
周小池不敢賭他是不是一過淩晨就會馬上消失,所以趕在淩晨之前回了他爸媽身邊,結果發現現在不僅他爸冇睡,其他長輩們也都還在病房的小客廳。
——除了他媽媽,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以及他舅舅小叔都到齊了,但都冇怎麼交談。他一進來,其他人就看向他。
周小池抹眼淚的動作一頓。
“小聲點。”衛月容女士轉頭髮現他兔子似的眼睛,壓著聲音心疼哎喲了聲,“怎麼了寶貝兒?怎麼哭了?”
周小池懨懨地搖了搖頭,不想說,“你們怎麼還冇睡?我媽呢?”
“睡著了。”周翊知道他去見同學了,在他走近後皺眉,“身上怎麼一股酒味?”
“他們在喝,我冇喝。”
“老公,去找點冰塊過來。”孟雁歸女士捧著他的臉打量一會,叫江父,“不然小池眼睛明天就腫得不能看了。”
“冰箱裡有。”周翊說。
江父很快拿了冰塊回來,周小池接過去敷眼睛,鼻音很重,情緒不高,“你們怎麼還冇睡啊?”
周翊看他一眼,很快對幾位長輩說,“小池也回來了。您幾位先去休息,等心心快生了再給你們打電話,這兒有我就行。”
周翊好說歹說才勸走長輩們跟周哲玉去酒店休息,轉身看見大舅哥依舊坐在沙發上。
江熠冷冷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周翊不敢攆大舅哥,扭頭對周小池,“你房間今晚讓給你舅舅。”
周小池住的是單獨的一個陪護房間,敷著眼睛悶悶說了個“哦”,然後反應過來,“那我睡哪兒?”
“沙發。”周翊進了江檀心的病房,順手反鎖了門。
周小池,“………………”
江檀心有點緊張,今晚好不容易纔睡著。
周翊輕手輕腳走到他床邊,就著床頭的檯燈垂眸,江檀心睡顏沉靜,長髮聽話臥在耳邊。周翊抬起手,卻在碰到他的臉時頓下來,微涼的手冇碰到他,隻幫他掖了掖被子,然後去勉強睡了一覺。
夢裡光影紛雜繁亂間閃過顛倒滲血的天花板,長髮背影抱著新生嬰兒,血從他身下滲出來,視線倒轉,江檀心滿臉是血抱著一個正在融化的人形肉團安靜絕望看過來。
周翊無聲睜開眼,伸手按住痙攣中的胃部,悄無聲息起身進了衛生間。
江檀心一覺順利睡到了天亮,睜開眼後隻迷糊了片刻就清醒,抬眼卻撞見周翊的視線。周翊唇色有些白,靠在床頭櫃邊沉眉凝視他,“醒了?”
“嗯。”江檀心扶著護欄起身,周翊上前扶他。
江檀心看著他的臉,“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
“冇事。”周翊說,“剛纔去找了醫生,隻是有點胃炎,剛纔去吊了兩瓶水。”
江檀心看見他手背是有打過吊針的痕跡,稍微放了點心,“能吃東西嗎?讓爸媽來醫院的時候給你帶點。”
“好。”
江檀心給父母打了電話,過了冇多久,外麵傳來動靜,兩人出去後看見是周小池和江熠。
周小池昨晚去酒店和小懶住了一晚上。他用冰塊敷了很久的眼睛,睡了一覺後看起來狀態好了很多。周小池換上了穿回來時穿的那身衣服,離開酒店的時候認真和小懶道彆,小懶卻一反常態要跟著他走,像是終於感知到了離彆。
周小池狠心把它關在房間,走的時候聽到它在裡麵嗚嗚咽咽刨門,難過得心都在滴血,到醫院來的時候眼睛又是紅的,蔫頭巴腦坐在沙發上,直到腦袋被輕輕揉了揉。
“生日快樂,小池。”江檀心站在他麵前,微微笑著說,“爸爸和媽媽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上。”
周小池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淚又飆出來了,靠在他肩上哭,“我捨不得你們……”
“沒關係,”江檀心碰了碰他濕潤的臉頰,柔聲說,“我們很快就會見麵了,對不對?”
周翊哼笑道,“再不走你另外那對爸媽該找你了,哭包。”
“我知道……”
周小池的情緒好不容易纔穩定下來,不好意思從媽媽懷裡出來,自己去冰箱找冰塊敷眼睛。
“去換件衣服。”周翊在他讓出來的位置坐下來,他們兒子跟水龍頭轉世似的,江檀心衣服都被他哭濕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