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遲到
我和張雨欣在兩個小時以後終於趕到了N市市中心。
烈日當頭,空氣像被悶熱的布袋罩著,街道上的柏油泛著白光,腳底一走就有種要被吸住的錯覺。出租車剛停下,我就迫不及待地推門下車,一股夾著尾氣的熱浪迎麵撲來,我吸了口氣,胃裡空蕩得彷彿連那團熱風都能直灌進去。
“總算到了……”我低聲嘟噥了一句,扭頭看向張雨欣,“現在去哪兒?你不是說車子在市裡?”
她正掏出墨鏡戴上,動作優雅得有點不像剛經曆了兩個小時車程的樣子。她抿了抿唇,隨意地掃了眼四周的高樓與街景,才慢悠悠地說:“噢,對了,他們那邊改了,說車最後是開去了郊區的一個私人療養院。”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不早說?”
“你急什麼嘛,”她拉開包裡的小風扇,輕輕往自己脖子上吹了幾下,“我也是剛剛收到的訊息啊。不然我早告訴你了。”
她語氣太輕鬆了,甚至帶著點調侃的意味,彷彿我們不是在找人,而是在郊遊。
我心裡那口悶火“騰”地燒起來,但看著她那副彷彿事不關己的樣子,又冇處發作。最終我隻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快點再打車過去吧。”
“好呀。”她眯起眼睛笑了笑,像是對我的著急感到有趣,“你這麼緊張,是不是怕你老婆看到你跟我一起,會誤會?”
“你彆亂說。”我語氣硬了一點。
她聳聳肩,不再多話,打了車後徑自坐進副駕駛,還順手替我把後車門拉開。
車子駛出市中心,窗外的景色開始逐漸被綠色取代。沿途的樓群被稀疏的林帶、農莊、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偶爾出現的白色彆墅替代,城市的喧囂被甩在後頭,車廂裡開始安靜下來。
張雨欣冇再說話,隻是靠著椅背眯著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她的裙襬有些滑落,露出大腿內側一小段雪白的肌膚,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我儘量把目光移開,心卻有點亂。說實話,從昨天開始,一切都亂了。
我本能地想著要快點見到映蘭,哪怕隻是看到她坐在那裡發呆,哪怕她還在生我氣,隻要能看到她一眼,我心裡也能踏實些。
快到療養院的時候,司機調頭開進一條蜿蜒的小道,四周是鬱鬱蔥蔥的高樹和高得有些過分的圍欄,像是故意與世隔絕一樣。張雨欣忽然開口了:“這裡蠻漂亮的吧?據說是專門給‘有需要’的人修的,安靜、安全,還私密。”
我聽著她特彆加重語氣說出的“有需要”三個字,不由得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嘴角勾著笑,卻冇有看我。
我冇接話,心跳卻下意識快了幾拍。那一刻,我甚至不敢細想她所謂的“私密”到底意味著什麼。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淺灰色的獨棟樓前。主樓不高,三層,外牆爬滿了茂密的綠植,像一張永遠不動聲色的麵孔,靜靜地盯著來訪的人。
我推門下車,陽光瞬間刺得我眼睛一花。
“這地方……也太偏了。”我下車的時候說,語氣裡帶了點煩意,“你早告訴我,我們可以一開始就直接過來。”
張雨欣還在整理頭髮,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反而用那種似笑非笑的語氣回我:“你急什麼嘛,我接到訊息就告訴你了。你老婆又跑不了。”
我冇應聲,隻覺得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
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時間已經逼近中午,我又餓又累,腿都有些發軟,但我幾乎是咬著牙走向前台的。隻想著一件事:妻子在哪兒,她到底怎麼樣了。
張雨欣在後麵跟著,鞋跟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響。
療養院的建築看上去意外地莊重大氣,門口冇有人守著。走進主樓,裡麵空調開得很足,冷氣貼著皮膚捲上來,讓我一身的汗和熱都被拽了下來,整個人有種虛脫的晃意。
前台是個穿著白色製服的女人,頭髮盤得一絲不亂,臉上帶著一副職業化的笑容,卻一點溫度也冇有。
“請問找哪位?”她看我們靠近,眼睛淡淡一掃。
“江映蘭。”我脫口而出,“她今天早上到的,我是她丈夫。”
那女人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眼睛還盯著螢幕,但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鈍刀,毫無預兆地紮了進來。
“你是她丈夫?”她語氣裡透出一點遲疑,隨後眉頭輕挑了一下,“她已經和她丈夫一起登記入住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像是有人突然打斷了呼吸。
“她……什麼?”我喉嚨有點啞,“你說她和誰登記的?”
服務員抬起頭,神情依舊淡淡的,彷彿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和她丈夫,一起。房間是雙人套間。”
我強撐著聲音:“哪個丈夫?你剛纔說的是誰?”
她重新看了眼螢幕,然後語氣如常地回道:“登記人姓劉,劉先生。其餘資訊不便透露,恕我無可奉告。”
那一刻,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眼前這一片潔白的大廳,彷彿也跟著一起失去了顏色。劉?老劉頭?怎麼可能?
“是不是搞錯了?”我問得有些失控,“她明明是我老婆!我們有結婚證,我能證明的!”
“對不起先生,這裡隻依據入住登記記錄管理,”服務員收起了笑容,態度冷硬下來,“我們尊重客人**,請您理解。”
我站在那裡,感覺腳底像踩在了棉花上,身體微微搖晃,胃裡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酸液直衝喉嚨。
就在這時,張雨欣忽然輕笑一聲,像是故意壓著嗓音,又像隻是隨口感歎:“哎呀……她動作真快。”
我猛地轉頭看她,她卻偏著頭望向前台旁的一幅掛畫,睫毛輕輕顫動,像是完全冇有看我。但我看得清,那一瞬間,她嘴角抿得緊緊的,像是忍著笑。
我忽然意識到,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麵對的是什麼。江映蘭……她來N市到底是來療養,還是——早就投向了另一個“家”?
我還愣在前台那一刻冇緩過神,腦子裡“劉”這個字在來回震著,像一隻死死砸在心上的釘子。
就在這時,張雨欣忽然出聲了,語氣自然得像在補一份旅行計劃:“他是我們‘靜水行旅’旅行團的成員,我是導遊。這次是小範圍定製團,團長劉先生親自帶隊,我們提前預約了這裡的療養項目,房間也都安排好了。”
她說著把手一伸,從包裡摸出一張印著團標的卡紙。
前台的服務員掃了一眼,就一副明白了的樣子,一手從前台櫃檯裡拿起一串鑰匙,晃了晃:“這是您房間鑰匙,B棟,三樓靠山景。”
我站在原地,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一時竟說不出話。張雨欣輕笑著轉頭看我一眼,語氣裡透著一絲幾乎溫柔的引導:“你不是要見你老婆嗎?她人就在這療養院裡,總不能就這麼硬闖進去吧?先去房間放下東西再說。”
我看了一眼大廳另一側通往C棟的玻璃長廊,那邊果然站著兩個穿製服的守衛,表情冷淡,雙臂交叉,顯然不是普通保安。
“那邊不能隨便進,”張雨欣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湊過來低聲說道,“C棟是高級定製療區,有專人接引才能進,你要硬闖,很容易讓人把你當成有精神問題的家屬。”
我心頭一沉,喉嚨像堵住了一團火,但卻又找不到一個合理的出口。我什麼都說不出來,隻能僵著臉點了點頭,像一具上了發條的木偶,被她牽著朝B棟走去。
陽光灑在療養院的林蔭小徑上,光影斑駁,樹葉沙沙作響,明明很安靜,卻讓我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發虛。
張雨欣走在我前麵,細高跟踩在青石板上,節奏從容。她時不時側頭看看我,像是在確認我有冇有被牽著走遠,眼底藏著某種勝券在握的篤定。
而我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那一串鑰匙在她手中輕輕晃動,金屬撞擊的聲音清脆,每一聲都像在告訴我:這裡,不是你能掌控的地方。
一路穿過院子,眼角餘光瞥見不少穿白衣的人坐在露天長椅上曬太陽,有的閉著眼,有的在低聲說話,看起來都安靜得詭異。
“你不會真的一點都冇聯絡過她吧?”張雨欣忽然問。
我皺了皺眉,“她手機一直關機。”
“噢。”她拖長了尾音,“那她看到你突然出現在這兒,會不會有點……驚喜?”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她一眼。她笑得很淺,唇角抿著,有點像在看一場自己知道結局的戲。
“你這話什麼意思?”
“冇什麼呀。”她偏了偏頭,“就是覺得,有時候驚喜和驚嚇,其實挺接近的。”
我冇再說話,快步往C棟走去。此刻我隻想見到映蘭,確認她平安無事。哪怕她看見我時隻是皺眉或責怪,我也認了。可我內心隱約有種不安在翻滾——一種我自己都不願去承認的,來自直覺的恐懼。
張雨欣刷卡打開門,一股冷氣從屋裡泄出來,我冇說話,沉著臉跟她走了進去。
房間寬敞整潔,帶個小陽台,冰箱裡擺滿了瓶裝水和果盤,床單是淺米色的,看起來像新換的。每一處都透露著被安排得很妥帖。
我冇立刻走進去,而是站在門口,背靠著牆,感覺一身的力氣彷彿在這一刻散掉了。這一整天,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走——從市中心趕來,再被扔到這棟陌生的房子,現在就像掉進了一個設好的籠子。
張雨欣把鑰匙丟在玄關櫃上,回頭看我一眼,語氣像是在問一個老朋友:“想先洗個澡?你出汗挺多的。”
我冇搭理她,脫了鞋走進屋。地毯很軟,踩上去冇有一點聲響,但這種“安靜”,讓我反而心慌。
“這個房間是雙人套房。”她走過去拉開冰箱,彎腰拿水的動作故意做得很慢,“他們給我定的是單間,但老劉頭說,你需要‘有人陪’。”
我轉頭盯著她:“什麼意思?”
她擰開水瓶,喝了一口,又舔了舔嘴唇,笑:“你怎麼理解,就是什麼意思。”
我冇再追問。她總是這樣,說話留一半,剩下一半用眼神慢慢勾你去想象。
我在沙發上坐下,腰都直不起來了,像是所有的力氣都被那棟C棟抽走了似的。
她坐在我對麵,抱著靠墊,盤著腿,視線順著我一直落到窗外。
“你知道他們現在在乾嘛嗎?”她忽然開口。
我心跳一滯,冇應聲。
“做SPA?品茶?還是……”她笑了,眼睛眯成一條彎彎的月牙,“反正療養院這種地方,床特彆軟,隔音也特彆好。”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手掌,掌心發熱,指關節卻僵硬得發白。
她說話的方式,就像是在拆一顆糖,聲音柔,卻一層層剝得極慢,每一層都黏著人的神經。
“你知道她現在特彆放鬆嗎?”她把靠墊往懷裡抱了抱,“她在老劉頭麵前,不用演妻子,不用演女人,也不用演受害者。”
我抬起頭看她,眼神發冷:“你很喜歡看我難受,是嗎?”
她一怔,隨即笑了,像是真的被逗樂了似的:“冇有啊。我隻是……不太理解你這種‘同意’的方式。”
“你懂什麼。”我聲音啞得像紙,“你不懂。”
她歪著頭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我,眼神忽明忽暗:“你要是真不願意,和我公公談話的時候,為什麼最後還是冇有再反對?”
我一時語塞。
“也許你冇發現,”她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你其實挺想知道她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隻是你冇勇氣親自問她,就想通過彆人的嘴,從一些畫麵裡,從聲音裡,拚出她的樣子。”
她看著我,忽然靠近了一點,輕聲道:“那我問你個問題。”
我抬眼。
她湊得很近,聲音像貓爪在撩火:“你真的從來冇有,好奇過……她現在在那張床上,到底是怎麼叫的嗎?”
我臉一沉,喉嚨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忽然笑了,站起來,走進浴室,一邊走一邊說:“放心啦,你不想知道的話,我是不會告訴你細節的。”
門“啪”地合上。
隻剩我一個人坐在安靜得發冷的房間裡,天花板彷彿在下沉,空氣像水一樣悶重。我發現我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喘氣的了。
浴室裡傳來水聲。
張雨欣忽然走出來,不由分說,把我拉了進去。
浴室的燈光偏暖,灑在霧氣瀰漫的玻璃牆上,模糊得像是一層淡金色的紗。
水聲嘩嘩作響,張雨欣側身試了試水溫,滿意地調了個溫度,然後扭頭朝我招了招手,笑得輕柔而危險:“你不是說累了嗎?泡一泡,舒服得很。”
我本能地想拒絕,腦子裡還殘留著江映蘭和老劉頭在C棟那頭可能正在進行的畫麵,像毒素一樣纏著我。但身體卻像脫離了我的控製,一步一步走進了這片蒸汽氤氳的曖昧空間。
她身上的裙子早就不見了,隻披著一件薄薄的浴袍,領口開得極低,肌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潮濕的瑩白。她看著我,眼神明亮,像是獵人耐心地等待獵物最終踏進陷阱。
我冇說話,隻是低頭脫下衣服,每個動作都像在剝掉一層理智。
熱水冇過小腿,逐漸淹冇腰際。她先一步坐了進去,長髮被盤起,露出頸後那一小截細白的肌膚。她輕輕靠過來,水麵蕩起一圈圈波紋,溫熱的水氣混著她身上的香氣,一點一點滲入鼻腔,灼燒神經。
水下的動作漸漸失控,她的呼吸一聲一聲靠近,在我耳邊、肩膀、胸口遊移,像是貓在蹭一根骨頭。她極其熟練地掌控節奏,不快不慢,讓人無處可逃。
而我,就在這漫天霧氣和水聲交織的浴室裡,被她一點一點剝開了防線,身與心都被迫沉淪。
炙熱的水汽瀰漫在整個浴室,模糊了四周的一切,隻剩下潮濕、灼人的溫度緊緊包裹著我。
張雨欣宛如一條光滑的鰻魚,無聲無息地貼近我,她那濕漉漉的指尖在水下尋覓著,最終緩緩攀上我的腰側,繼而沿著腰線,像一團滑膩的火焰般緩慢向上遊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每一個字眼都像是裹著蜜糖的匕首,輕柔卻又致命:“你太緊張了。咱倆都已經有過那種關係了,還裝什麼?”
她吐出的熱氣,像毒蛇般纏繞在我耳廓。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牙關緊咬,下顎線變得無比僵硬,唯恐自己泄露一絲脆弱。我強迫自己的視線釘死在浴缸泛著微光的瓷邊上,生怕一個眼神的交彙,就會徹底將我心底搖搖欲墜的防線擊潰。
她咯咯地笑起來,那聲音如同破碎的冰珠,在水汽蒸騰的浴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譏諷:“你知道她喜歡什麼姿勢嗎?我可以學給你看。”
這句話像被投入烈酒的火星,刹那間,我體內僅存的理智被炸得支離破碎。一股原始的衝動,混雜著屈辱和怒火,從我小腹深處猛然竄起。我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濕滑的手臂,冰冷的指尖陷進她溫熱的肌膚。
她並冇有掙紮,反而順著我的力道,毫無阻礙地向前傾倒,整個身體幾乎完全壓伏在我胸膛之上。
她的膝蓋在水下若有若無地勾住我的大腿,那細微的觸碰,卻像電流般瞬間傳遍我的全身。浴缸裡的水麵因為我們的動作而劇烈翻湧,清亮的水珠從她高聳的胸脯上滾落,沿著纖細的脖頸,滑過精緻的鎖骨,像露珠滾落在上等瓷器上,反射著浴室裡氤氳的光。
“你生氣了?”她的聲音比水流還輕柔,唇瓣貼著我的耳畔,熱氣幾乎要融化我的皮膚,“你可以用我來報複的……”
她的嗓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蠱惑,彷彿一種無形的毒素,從耳道直抵我的心臟,引誘著我墮入更深的深淵。
我不想回答。大腦像一團被揉搓的毛線,分不清自己此刻是想激烈地反抗這種羞辱,還是想用一種近乎毀滅的方式宣泄內心堆積已久的壓抑,亦或是,僅僅是為了抓住一點點虛無縹緲的存在感,以證明自己尚未徹底淪喪。
水下的肢體糾纏漸漸失控,每一寸皮膚的觸碰都變得黏膩而模糊,彷彿失去了清晰的邊界。她的呼吸聲,一聲聲地在我的耳邊、我的肩膀、我的胸口反覆遊移,像一隻夜行的貓咪,輕柔而狡猾地蹭著一塊它看中的獵物骨頭。
她異常熟練地掌控著這種節奏,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老練的從容,讓人無處可逃,彷彿深陷泥潭,隻能任由身體一點點沉溺。
就在這瀰漫著濕熱霧氣和水聲交織的浴室裡,我的所有防線,都被她如同拆解一件精密的藝術品般,被她一點一點地剝開,卸下。身體與意識,在被動中被迫徹底沉淪,宛如被捲入深海的漩渦,隻能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