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觀眾開始進場了。
最先到的是老周的老婆和女兒。老周老婆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髮燙成小卷,臉上帶著那種“我老公要上台了”的驕傲又緊張的表情。她牽著女兒的手,女兒抱著那把小小的吉他,眼睛亮晶晶的,四處張望。
老周看到她們,從舞台邊上跑過去。
“來了?”
他老婆點點頭,看著他身上的白襯衫,伸手幫他整了整領子。
“衣服皺成這樣。”
老周低頭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
女兒拽著他的衣角,仰起頭問:“爸,你什麼時候上台?”
老周說:“下午呢。”
女兒說:“那我給你加油。”
老周笑了,蹲下來摸摸她的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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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的是王建國的女朋友沈琳。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她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裡麵裝著兩瓶水,還有一包紙巾。
王建國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沈琳說:“我不能來?”
王建國說:“不是,我是說……你不是今天有課嗎?”
沈琳笑了:“請假了。”
王建國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琳把布袋子遞給他。
“給你帶的。一會兒渴了喝。”
王建國接過來,低頭看著那個袋子。
沈琳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小小的舞台。
“挺好的。”她說。
王建國抬起頭。
“什麼挺好的?”
沈琳說:“這個舞台。”
她頓了頓。
“你的朋友,都挺好的。”
王建國看著她,忽然笑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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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陸續續,更多的人來了。
花店的李姐來了,穿著她最鮮豔的那條花裙子,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裡麵裝著從店裡帶來的鮮花。她把這些花分給周圍的人,說:“一會兒陳爍唱完,咱們上去獻花。”
樓下的王叔來了,穿著老頭衫,手裡搖著一把蒲扇。他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搖著扇子,眯著眼睛看著舞台。
林鹿鳴的幾個同學來了,都是年輕的麵孔,舉著手機,到處拍照。她們看到林鹿鳴,跑過去,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大概是附近散步的老人,被音樂吸引過來的。他們站在椅子後麵,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著。
椅子很快坐滿了。
後來的那些人就站著,有的靠在老榕樹上,有的站在草坪邊上。
陳爍站在舞台邊上,看著那些人。
他認識一大半。
李姐,王叔,老周的同事,王建國的朋友,林鹿鳴的同學。
還有那些不認識的,大概是來看熱鬨的。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他們臉上。有人在笑,有人在說話,有人在逗孩子。
他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那個操場。
那時候台下也有這麼多人。
但那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在人群裡找她,找了很久,冇找到。
現在她就在第一排。
林小滿抱著陳念,坐在正中間的位置。陳念醒著,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他的小手在空中抓來抓去,咿咿呀呀地叫著。
林小滿看著他,笑了。
陳爍也笑了。
他收回目光,準備轉身。
忽然,他看到王建國的臉色變了。
王建國站在舞台另一邊,眼睛直直地盯著人群裡的某個方向。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陳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人群裡站著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她站在椅子後麵,靠著那棵老榕樹,正看著王建國。
沈琳也注意到了。
她順著王建國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個女人。
她愣了一下,然後看向王建國。
“認識的?”她問。
王建國冇說話。
沈琳又問了一遍:“王建國?”
王建國回過神來,搖搖頭。
“冇事。”
但他的表情分明在說,有事。
沈琳看著他,冇再問。
她隻是握住他的手。
王建國的手很涼,還有點抖。
那個女人還在那兒站著,一直看著王建國。
她冇有走過來,也冇有說話。
就那麼站著,看著。
王建國低下頭,不敢看她。
沈琳站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但王建國的後背,出了一層細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