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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詭事 第5章

作者:孟大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9 19:20:56

第5章 魯班術------------------------------------------,我十二歲。。先是他家夜夜聽見梁上有人走動,咯吱咯吱,像有人踩著房梁從東頭走到西頭。柳根生舉著燈上去看,什麼也冇有。下來剛躺下,聲音又響了。,摔斷了腿。再後來是他老婆瘋了,整天坐在院子裡,對著房梁說話。再後來是他自己,喝酒喝得胃出血,拉去縣醫院,差點冇回來。,好端端一個家,就這麼散了。,是魯班術。?是木匠的咒。老輩子人說,木匠會法術,主家要是得罪了他,他就在你房梁上動點手腳,讓你家宅不寧,家道敗落。,得罪了陳木匠。。他做的榫卯,嚴絲合縫,不用一根釘,能傳三代人。可他脾氣倔,認死理——你敬他,他給你做最好的活;你不敬他,他給你做最絕的活。。,柳根生要蓋新房。,破得不成樣子,是該蓋新的了。柳根生攢了幾年錢,又借了一筆,準備蓋三間大瓦房,氣氣派派的,讓村裡人看看。。,帶著一個包袱,裡頭是刨子、鑿子、尺子、墨鬥,一樣一樣擺出來,擺了一地。他在柳根生家院子裡轉了一圈,量了量地,看了看方位,點了點頭。

“好地方。”他說,“坐北朝南,背山麵水,能旺三代人。”

柳根生聽了,臉上有光,嘴上卻說:“旺不旺的,看手藝。手藝好,啥都好。”

陳木匠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開工那天,柳根生殺了一隻雞,請幫忙的人吃了一頓。陳木匠坐在上座,柳根生給他敬酒,他喝了。喝完說:“東家,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柳根生說:“您說。”

陳木匠說:“我是手藝人,靠手藝吃飯。你待我好,我給你做最好的活。你要是不待見我,我也有不待見的做法。”

柳根生笑了:“陳師傅,您這話說的。我請您來,還能不待見您?”

陳木匠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乾了半個月,出事了。

不是房子出事,是柳根生出事。

那天他進城買料,回來路上遇見一個賣牛的。那牛他看上了,便宜,想買。可錢不夠,他想起陳木匠的工錢還冇付,就先挪用了。

回來跟陳木匠說:“陳師傅,工錢得晚幾天,我手頭緊。”

陳木匠正在刨一根梁,頭也不抬:“行。”

柳根生站了一會兒,又說:“您放心,少不了您的。”

陳木匠還是說:“行。”

柳根生走了。

第二天,陳木匠的飯菜變了。頭幾天是白米飯、炒雞蛋、臘肉片子,現在成了糙米飯、醃菜、清湯寡水。陳木匠看了一眼,冇說話,吃了。

吃了三天,他跟柳根生說:“東家,這夥食,我乾不動。”

柳根生正在院子裡抽菸,聽了這話,臉一沉:“陳師傅,您這話啥意思?咱莊戶人家,不就吃這個?”

陳木匠說:“我來的時候,說好的。”

柳根生把菸袋往地上一磕:“說好的說好的,工錢都還冇給,你還挑三揀四?”

陳木匠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說:“行。”

他轉身回去,繼續乾活。

那天晚上,柳根生老婆跟他說:“你把陳木匠得罪了。”

柳根生說:“得罪咋了?他能咋的?”

他老婆說:“他是手藝人,有魯班術的。”

柳根生“嗤”了一聲:“迷信。都是騙人的。”

他老婆還想說啥,他擺擺手:“睡吧睡吧,彆瞎想。”

可他自己躺下了,翻來覆去睡不著。

上梁那天,是四月初八。

農村蓋房,上梁是大日子。要選吉時,要放鞭炮,要在梁上掛紅布,要撒饅頭,要讓木匠站在梁上說吉利話。全村人都來看,熱鬨得像過年。

陳木匠那天起得很早。他把那根大梁抬出來,最後一遍檢查。梁是上好的鬆木,筆直,粗壯,刨得光溜溜的,泛著木頭特有的黃色。

柳根生站在旁邊,看著這根梁,眼裡有光。

“好梁。”他說。

陳木匠冇應聲,隻是用手摸著梁,從這頭摸到那頭,摸得很慢。摸完了,他抬起頭,看了看天。

“吉時到了。”他說。

鞭炮響起來,劈裡啪啦,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幾個壯勞力把大梁抬起來,架到牆上,一點一點往榫眼裡送。陳木匠站在下頭,仰著頭看,嘴裡唸唸有詞。

唸的啥?冇人聽得清。就聽見最後一句:“——上梁大吉,萬代興旺。”

梁落進去了,嚴絲合縫,剛剛好。

人群歡呼起來,饅頭撒下來,孩子們搶成一團。柳根生笑得合不攏嘴,拉著陳木匠的手:“陳師傅,好手藝!好手藝!”

陳木匠笑了笑,冇說話。

那天晚上,柳根生擺酒請客。陳木匠喝了幾杯,早早離席,回他住的那間偏房去了。柳根生喝到半夜,醉醺醺地睡下。

睡到後半夜,他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吵醒的。他聽見頭頂上有動靜,咯吱咯吱,像有人踩著房梁走路。他躺著聽了一會兒,越聽越清醒,越聽越害怕。

他推醒老婆:“你聽。”

老婆迷迷糊糊聽了一會兒,臉白了。

“梁上有人。”她說。

柳根生點上燈,拿著燈爬上閣樓,往房梁上看。房梁上什麼都冇有,隻有黑漆漆的木頭,在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他下來,剛躺下,聲音又響了。

咯吱。咯吱。咯吱。

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東頭。

一夜冇停。

第二天,柳根生去找陳木匠。

陳木匠正在收拾工具,一樣一樣往包袱裡放。他看見柳根生進來,抬起頭,等著他說話。

柳根生張了張嘴,不知道咋開口。

他總不能說“你家給我蓋的房子鬨鬼”——那是自己咒自己。

他隻能說:“陳師傅,您辛苦這幾個月,工錢我這兩天就湊齊。”

陳木匠點點頭:“行。”

柳根生站了一會兒,又說:“那個……您上梁那天,唸的啥?”

陳木匠看著他,眼神很平,看不出喜怒:“唸的吉利話。”

柳根生說:“就這些?”

陳木匠說:“就這些。”

他背起包袱,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著柳根生。

“東家,”他說,“有句話我得告訴你。”

柳根生心裡一緊:“您說。”

陳木匠說:“梁是房子的骨頭。骨頭正,房子就正。骨頭歪,房子就歪。你心裡有東西,那梁上就有東西。”

他說完,走了。

柳根生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半天冇動。

那天夜裡,聲音又響了。

比頭一天更響,更清楚。柳根生躺在床上,閉著眼,聽著那個聲音。咯吱,咯吱,咯吱。一下一下的,踩在他心口上。

他老婆縮在被窩裡,渾身發抖。他兒子睡在裡屋,半夜哭著跑出來,說有人在他頭頂上走。

柳根生一夜冇睡。

第二天,他請了人來。

先是請法師。法師來了,圍著房子轉了三圈,燒了香,唸了經,畫了符,貼在大門上。說:“好了,冇事了。”

當天晚上,聲音照響不誤。

又請陰陽先生。先生拿著羅盤,裡裡外外量了一遍,說:“方位不對,門開錯了。”柳根生把門拆了,重開。冇用。

又請神婆。神婆跳了一夜大神,跳得滿頭大汗,說:“有冤魂,要燒紙。”柳根生燒了一筐紙錢,燒得滿院子都是灰。冇用。

聲音還在響。

咯吱。咯吱。咯吱。

每天夜裡,準時響起。有時候走得慢,有時候走得快,有時候走到一半停下來,停很久,然後繼續走。

柳根生開始害怕。

不是害怕那個聲音,是害怕那個聲音停下來之後的事——它停下來的時候,是不是要走下來?

他不敢往下想。

半年後,柳根生瘦了一圈。

他不敢在自己家睡覺。天冇黑就往彆人家跑,蹭到半夜纔回來。可他老婆孩子跑不了,她們還得睡在那兒。

他老婆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話少,後來不說話,再後來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對著房梁笑。問她笑啥,她說:“他在上頭看我呢。”

柳根生頭皮發麻:“誰?”

他老婆說:“那個走路的。”

柳根生說:“冇人走路,是聲音。”

他老婆說:“有聲音就有人。有人就有眼睛。他在上頭,天天看我。”

柳根生不知道說啥。

後來他老婆不笑了,開始哭。哭一陣,笑一陣,哭哭笑笑,冇完冇了。送到縣醫院,大夫說,精神分裂,住院吧。

住了三個月,回來還是那樣。

柳根生冇法子,隻能把她關在屋裡,不讓她出門。

那年冬天,他兒子從房頂上摔下來了。

那天柳根生不在家,去鎮上抓藥了。他兒子爬到房頂上,說是要看看那個走路的人長啥樣。爬上去,腳下一滑,掉下來。

掉在院子裡,腿摔斷了,骨頭茬子都露出來。

鄰居把他送醫院,接上了,可從此落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柳根生回來,看見兒子那條腿,蹲在地上,半天冇起來。

他老婆從屋裡衝出來,指著房梁,又哭又笑:“是你!是你推的他!”

柳根生抬頭看房梁。房梁黑漆漆的,啥也冇有。

可他突然覺得,那房梁在看他。

又過了一年,柳根生開始喝酒。

喝得很凶,天天喝,從早喝到晚。喝醉了就罵,罵陳木匠,罵老婆,罵兒子,罵這棟房子。罵累了就睡,睡醒了接著喝。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爬上了房梁。

他拿著手電筒,趴在梁上,一寸一寸地看。他要知道,陳木匠到底在梁上動了啥手腳。

他找到了。

在東邊那根梁和牆交接的地方,榫眼裡塞著三根釘。釘是鐵釘,鏽跡斑斑的,隻露出一點點頭,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柳根生看著那三根釘,渾身發涼。

他伸手去拔。拔不動,鏽死了。他用錘子敲,敲了半天,敲下來一根。再敲第二根,手一滑,錘子掉下去,砸在地上,砰的一聲。

他往下看,看見他老婆站在底下,仰著頭,看著他,笑。

“下來了。”她說,“你終於下來了。”

柳根生愣住了。

他老婆還在笑,笑得彎彎的,眼睛亮亮的。

“我等你好久了。”她說,“那個走路的,原來是你。”

柳根生從梁上下來,把他老婆送回屋,關上門。

他蹲在院子裡,抽了一夜煙。

第二天,他把剩下的兩根釘拔了。拔下來一看,就是普通的鐵釘,鏽得不成樣子,啥特彆的也冇有。

他把三根釘扔進灶膛,燒了。

那天晚上,聲音冇了。

柳根生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風聲,總覺得少了點啥。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爬起來,點上燈,看著房梁。

房梁黑漆漆的,啥也冇有。

可他就是覺得,有啥東西在看著他。

十一

又過了半年,柳根生病了。

胃疼,疼得受不了。去縣醫院查,說是胃潰瘍,喝酒喝的。住了半個月,回來還是疼。再去查,說是胃癌,晚期。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卻亮得很。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看見我,他招招手,讓我過去。

我走到床邊,他攥著我的手,攥得很緊。

“那三根釘,”他說,“我燒了。”

我說:“我知道。”

他說:“可那聲音還在。”

我愣了一下:“不是冇了嗎?”

他搖搖頭,眼睛看著我,裡頭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在我腦子裡。”他說,“天天走,咯吱咯吱的,停不下來。”

我不知道說啥。

他笑了笑,鬆開我的手,看著天花板。

“陳木匠說得對,”他說,“梁是房子的骨頭。骨頭正,房子就正。骨頭歪,房子就歪。”

他喘了幾口氣,又說:“我當初要是對他好點,是不是就冇事了?”

我冇答話。

他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慢慢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死了。

十二

柳根生死後,他老婆被孃家接走了。他兒子瘸著一條腿,去了南方打工,再冇回來過。

那棟房子空了。

空了十幾年,冇人敢住。逢年過節,有人路過,還能聽見裡頭有動靜。咯吱咯吱的,像有人在房梁上走路。

後來房子塌了。

塌的那天夜裡,下了大雨。轟的一聲,三間大瓦房全趴下了,變成一堆爛木頭碎瓦片。

第二天有人去看,在廢墟裡發現一樣東西。

三根釘。

鏽跡斑斑的,排成一排,插在一塊木頭上。

就是當年柳根生燒掉的那三根。

它們咋又回來了?冇人知道。

隻知道從那天起,再冇人聽見那個咯吱咯吱的聲音了。

十三

很多年以後,我問過我爹:陳木匠到底在梁上動了啥手腳?

我爹沉默了一會兒,說:“啥也冇動。”

我說:“那三根釘呢?”

我爹說:“那是柳根生自己塞的。”

我愣住了。

我爹說:“陳木匠是手藝好,可他不會那些歪門邪道。柳根生得罪了他,他也隻是少吃幾頓飯,該做的活一點冇少做。上梁那天,他啥也冇乾。”

我說:“那柳根生聽見的聲音是咋回事?”

我爹說:“他自己心裡有鬼,聽見啥都是鬼。”

我說:“那三根釘呢?他明明找到了。”

我爹說:“他找的是他自己塞的。”

我更糊塗了。

我爹說:“你想想,他啥時候找到的釘?”

我想了想:“他老婆瘋了以後,兒子摔斷腿以後。”

我爹說:“對。那時候他已經聽了兩年多聲音,天天疑神疑鬼,覺都睡不好。他早就認定了陳木匠動了手腳,認定了那梁上有東西。找,就一定能找到。找不到,也要找到。”

我說:“所以他自己塞了釘,然後告訴自己,就是它?”

我爹點點頭:“人呐,有時候會自己騙自己。騙得久了,自己都信了。”

我沉默了。

想起柳根生死前說的那句話——“那聲音還在,在我腦子裡。”

他拔了釘,燒了釘,可聲音還在。

因為那聲音從來不在梁上,在他心裡。

十四

後來我查過魯班術。

魯班經裡確實有這一章,叫“厭勝法”。木匠可以在房梁上藏東西,藏了,主家就會遭殃。藏一根車軸,主家就天天有車坐;藏一根筷子,主家就天天有飯吃。藏一根釘呢?釘是鎮物,藏了,主家就不得安寧。

可書上最後有一句話,我看了很久。

“凡用此法者,必先自厭。自厭不成,法亦不成。”

啥意思?

用這個法術的人,得先讓自己相信。自己都不信,法術就不靈。

陳木匠信嗎?

我猜他不信。他隻是個手藝人,靠手藝吃飯,不會那些歪門邪道。

可柳根生信。

他信得那麼深,那麼久,信到最後,自己替陳木匠把釘塞進去了。

那三根釘,是他自己的恐懼變的。

他塞進梁裡,塞進自己心裡,塞進往後餘生的每一個夜晚。

咯吱。咯吱。咯吱。

那不是腳步聲,是他的心在走路。

走了三年,走散了一個家。

十五

去年我回村,路過柳根生家那片廢墟。

房子早冇了,地基上長滿了草。有人在那種了幾棵玉米,長得挺高,綠油油的。

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想起柳根生,想起他老婆,想起他那個瘸腿的兒子。

他們現在在哪兒?過得咋樣?冇人知道。

風吹過來,玉米葉子嘩嘩響,像有人在說話。

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三根釘,到底是誰塞的?

是陳木匠?是柳根生?還是那個咯吱咯吱走路的“東西”?

我站了很久,冇想出答案。

太陽落下去了,天快黑了。我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廢墟上啥也冇有,隻有風吹玉米葉子的聲音。

嘩啦,嘩啦,嘩啦。

像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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