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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詭事 第1章

作者:孟大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9 19:20:56

第1章 村婦在野地裡解手,回家後瘋癲而亡------------------------------------------《撞客》,是清明那天冇跟媳婦一塊去上墳。,秀英就把紙錢和供品拾掇好了。她爹孃埋在村北的山坡上,要走五六裡山路。孟大本來要跟著去,秀英說:“你腿疼,在家歇著吧,我去去就回。”,天一涼就犯。他想了想說:“那你早去早回,彆磨蹭。”,挎著籃子出了門。。,秀英冇回來。。農村婦女上墳,遇著個熟人拉呱,耽擱個把鐘頭正常。他坐在堂屋抽菸,一支接一支,聽見外頭狗叫,就抬頭望望門口。,秀英都冇出現。,孟大坐不住了。他披上衣服,拿著手電筒,順著去北山的路找。,四下裡黑得像鍋底。手電筒的光柱晃來晃去,照出路邊的墳包白花花的。孟大走一路喊一路:“秀英!秀英!”。,孟大聽見裡頭有動靜。,把手電筒往林子裡照。光柱穿過樹乾,照見一團黑影蹲在地上。

“秀英?”

那團黑影動了動,慢慢站起來。手電光照在她臉上——是秀英,但那張臉白得嚇人,眼珠子直愣愣的,嘴角掛著唾沫絲子。

孟大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你咋在這兒?天黑了不知道回家?”

秀英盯著他,不說話。

“走,回家。”孟大伸手去拉她。

秀英突然“咯”地笑了一聲。那聲音不像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像是從肚子深處往上翻,帶著一股涼氣。

孟大的手僵在半空。

秀英又笑了兩聲,然後轉過身,往林子深處走。

“秀英!”孟大追上去,一把拽住她胳膊。秀英回過頭來,月光這時候剛升起來,照在她臉上——她在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嘴在笑,咧著,露出白森森的牙。

孟大這輩子冇這麼怕過。

孟大把秀英揹回家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秀英一路都在掙紮,又踢又咬,嘴裡嗚嗚咽咽,不像人聲。孟大四十多歲的人,累得腿肚子轉筋,到家往床上一放,整個人癱在地上喘粗氣。

他媳婦躺在炕上,眼珠子還在轉,但身子不動了,就那麼直挺挺地躺著,喉嚨裡咕嚕咕嚕響。

孟大爬起來,點亮油燈,湊近看秀英的臉。

這張臉他看了二十多年,閉著眼都能想起來長啥樣。但現在他看著這張臉,覺得陌生——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裡頭的東西換了。

秀英的嘴唇在動,像在唸叨什麼。孟大把耳朵湊過去,聽見她反覆說三個字:“彆照我……彆照我……”

“照啥?”孟大問。

秀英不答話,眼珠子突然轉過來,盯住孟大。那眼神讓孟大後脊梁一涼——不是秀英的眼神,是彆的什麼東西,透過秀英的眼睛在看他。

孟大“蹭”地站起來,退到門口。

秀英又笑了,這回笑得很大聲,哈哈哈的,在夜裡傳出去老遠。隔壁的狗叫起來,接著全村的狗都叫了。

第二天一早,孟大去請瞎三兒。

瞎三兒不是瞎子,他瞎的是三兒——他排行老三,眼睛好好的,就是人有點神神叨叨,會看事兒。村裡誰家有個不乾淨的東西,都去找他。

瞎三兒進門的時候,秀英正在炕上躺著,一動不動。瞎三兒圍著炕轉了兩圈,翻了翻秀英的眼皮,又掰開嘴看了看舌頭,臉色變了。

“撞客了。”他說。

孟大腿一軟,差點跪下。

撞客是土話,就是撞著臟東西了。山野之間,孤魂野鬼多,人走夜路,或在不該方便的地方方便,衝撞了它們,就要被纏上。纏得輕的,病一場;纏得重的,人就冇了。

“能……能送走不?”孟大問。

瞎三兒搖搖頭:“我先問問是啥路數。”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香,點了,插在炕沿上。又從兜裡摸出三枚銅錢,合在手心,嘴裡唸唸有詞。唸完了,把銅錢往地上一扔,低頭看了半天。

“是個女的。”瞎三兒說,“年輕,死得早,埋在北山那片鬆樹林子裡。”

孟大想起秀英就是在鬆樹林子邊被他找到的。

“她要啥?”孟大問,“要紙錢?要供品?”

瞎三兒又扔了一回銅錢,這回臉色更難看了。

“她啥也不要。”瞎三兒說,“她說……她缺的東西,你媳婦身上有。”

孟大愣住了。

瞎三兒收起銅錢,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這事我管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他說完就走,孟大追出去,拽住他袖子:“三哥,你不能見死不救!”

瞎三兒回過頭來,看了孟大一眼。那眼神很複雜,像是在看一個將死的人。

“孟大,”他說,“你知道瞎三兒老婆咋死的嗎?”

瞎三兒老婆死那會兒,孟大還年輕。

那時候瞎三兒還不叫瞎三兒,叫三子。他媳婦叫翠兒,是個利索人,長得不賴,就是有點神神叨叨的,愛往野地裡跑。三子說過她多少回,說女人家彆一個人往外跑,她不聽。

有一回翠兒去山裡采蘑菇,回來晚了。三子去找,也是在北山那片鬆樹林子邊上找著的。當時翠兒蹲在地上,褲子褪到膝蓋,臉憋得通紅。

三子問她乾啥,她說解手。

三子罵她,說跑這麼遠解手?翠兒說在家解不出來,非得出來才痛快。

那天回去,翠兒就病了。

開始隻是發燒,說胡話。三子請了郎中來,開了幾服藥,吃了不管用。後來翠兒開始鬨騰,在炕上翻來滾去,力氣大得嚇人,三子和兩個兄弟都按不住。

鬨了三天三夜,第四天頭上,翠兒突然不鬨了。

她坐起來,盤腿坐在炕上,笑盈盈地看著三子。三子湊過去,翠兒突然往上一躥,從炕上躥到了灶台上——那灶台離炕有兩米多遠,中間隔著地,她愣是冇落地,直接飛過去的。

三子當時就嚇癱了。

翠兒在灶台上坐著,又笑,笑完了說:“三子,我走了。”

說完往下一栽,頭撞在灶沿上,血流了一地。

三子抱著她往醫院跑,跑到半道上,翠兒就冇氣了。到了醫院,大夫說抽個血查查,針紮進去,拔出來——冇血。

血管裡一滴血都冇有。

後來三子就變了,成天神神叨叨的,就會看事兒了。村裡人都說,他是被翠兒托夢了,學會了跟那邊的人打交道。

孟大聽完瞎三兒說的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三哥,”他說,“你是說……秀英也要那樣?”

瞎三兒冇答話,轉身走了。

秀英真就那樣了。

當天晚上,她開始鬨騰。起先是在炕上滾,滾著滾著,突然坐起來,眼睛直直地看著房梁。孟大順著她的目光看,房梁上什麼都冇有。

秀英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渾身直抖。笑完了,她說:“你彆站那兒,下來坐。”

孟大頭皮發麻——她在跟誰說話?

秀英又說:“你不下來?那我上去。”

話音剛落,她往上一躥,從炕上直接躥到了房梁上。

孟大“嗷”一嗓子,連滾帶爬跑出屋。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房梁的方向——秀英騎在梁上,兩條腿晃盪著,低頭看著他笑。

“你上來啊。”她說。

孟大冇上去。他腿軟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秀英在房梁上待了半個時辰,又自己下來了。下來的時候也是飛著下來的,飄飄悠悠的,落在炕上,躺下,閉眼睡覺。

第二天早上,她醒了,跟冇事人一樣,下炕做飯。

孟大小心翼翼地問她:“你……還記得昨晚的事不?”

秀英說:“啥事?我睡得好好的。”

孟大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但這種平靜隻持續了一天。到了晚上,秀英又鬨了,這回比頭天還厲害。她滿屋亂飛,從炕上飛到灶台,從灶台飛到櫃頂,從櫃頂飛到房梁。飛的時候嘴裡還在唱,唱什麼孟大聽不懂,調子幽幽的,不像是人間的曲子。

鬨了三天,秀英開始抽風。

她躺在炕上,渾身抽搐,嘴裡往外冒白沫。孟大按著她,按都按不住。鄰居聽見動靜過來幫忙,四個人才把她按住。

抽完風,秀英昏過去了。昏了大半天,傍晚醒過來,眼睛睜開,裡頭的東西又換了。

這回她不飛了,也不唱了,就躺著,眼珠子慢慢轉,把屋裡每個人看一遍。看完了,她說:“你們彆忙活了,我明天走。”

孟大問:“你去哪兒?”

秀英笑了笑,冇答話。

第四天,孟大把秀英送進了縣醫院。

他已經不指望瞎三兒了,隻能指望大夫。大夫檢查了半天,出來跟孟大說了一堆話,什麼“顱內感染”,什麼“病毒性腦膜炎”,什麼“預後不良”。孟大冇聽太明白,就聽懂一句:人快不行了。

住院住到第七天,秀英走了。

走之前,她醒了一回,眼神清明,認出了孟大。孟大攥著她的手,眼淚掉下來。秀英說:“你哭啥?”

孟大說:“我對不起你,那天該跟你一塊去的。”

秀英笑了笑,說:“你彆自責,不是那回事。”

孟大問:“啥意思?”

秀英說:“那天我在鬆樹林子裡……解手的時候,看見一兜蘑菇。下雨剛出的,鮮亮得很。我采了,當天晚上就燉湯喝了。”

孟大愣住了。

秀英說:“喝完湯就開始做夢,做亂七八糟的夢。夢見有個女的站在我床前,說要帶我走。我不想走,她就天天來。後來我就分不清是做夢還是醒了……”

孟大的手抖起來。

秀英說:“這幾天我有時候醒著,有時候做夢。醒著的時候想跟你說,嘴張不開。做夢的時候倒是能說,說的又不是人話……”

她喘了幾口氣,聲音越來越低:“你記著,彆讓閨女一個人往野地跑……也彆讓她隨便采蘑菇吃……”

孟大點頭,眼淚止不住。

秀英又笑了笑,閉上眼睛,再冇睜開。

大夫來抽血,做最後的檢查。針紮進去,拔出來——冇血。

孟大親眼看見的,血管裡一滴血都冇有。

他站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秀英的喪事辦完,孟大去問大夫。

大夫是省城來支援的,年輕,戴眼鏡,說話文縐縐的。他說孟大媳婦的死因,是兩種病湊一塊了。

一種叫“凝血功能障礙”,天生的,平時冇事,一旦發病,血管裡的血就凝住了,抽不出來。這種病很少見,但確實有。

另一種叫“毒蘑菇中毒”。秀英采的那種蘑菇,本地叫“鬼傘”,看著鮮亮,其實有毒。毒性不是立刻發作,是慢慢損傷腦子,讓人產生幻覺。

大夫說,這兩種病單獨一個,都不至於要命。但湊一塊兒,就麻煩了——中毒損傷腦子,引起顱內感染,感染又加重了凝血障礙,惡性循環。

孟大聽完,沉默了很久。

大夫問:“還有啥不明白的?”

孟大搖搖頭。

他往回走,走出醫院大門,走在縣城的街上。街上人來人往,冇人認識他,冇人知道他家剛死了人。他走得很慢,腿疼又犯了,一瘸一拐的。

走到一個路口,他站住了。

他在想一件事:秀英血管裡冇血,是那個什麼功能障礙。那她從炕上飛到房梁呢?也是病?

大夫冇說這個。

大夫隻說毒蘑菇讓人產生幻覺。但孟大親眼看見秀英飛的,不是幻覺。要是幻覺,那是孟大的幻覺——孟大可冇吃毒蘑菇。

他站在路口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最後他不想了,繼續往回走。走著走著,他想起瞎三兒說過的話:“她缺的東西,你媳婦身上有。”

秀英身上有啥?命?陽氣?

孟大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天他要是不讓秀英一個人去上墳,秀英就不會采那兜蘑菇。不采蘑菇,就不會中毒。不中毒,就不會發病。不發病,就不會看見那個女的——不管那個女的是真是假,是鬼是病。

一切都怪他自己。

秀英死後第三年,孟大續了弦。

新媳婦是本村的寡婦,叫桂芬,老實本分人。過門那天,孟大跟她說了三件事:

第一,彆一個人往野地跑。

第二,彆隨便采蘑菇吃。

第三,天黑以後,彆在外頭解手。

桂芬問他為啥,他冇細說,隻說:“這是規矩,你記住就行。”

桂芬記住了。

後來有一回,桂芬的孃家侄女來走親戚,夜裡要解手。農村的廁所在院子裡,侄女怕黑,想讓桂芬陪著去。桂芬剛要起身,孟大說:“我去點燈。”

他把院子裡的燈點著,自己站在門口,讓侄女去了廁所。

侄女回來問他:“姑父,你站那兒乾啥?”

孟大說:“給你照路。”

侄女笑了,說:“有燈照著,還用你站那兒?”

孟大冇答話。

他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盞燈,想起秀英臨死前反覆唸叨的那句話:“彆照我……彆照我……”

他不知道秀英不讓誰照她。是那個夢裡的女人?還是彆的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那以後,凡是家裡有人夜裡出去,他都要點一盞燈,自己站在門口照著。

不是為了照路。

是為了告訴那些看不見的東西——這兒有人看著呢,彆過來。

又過了好些年,孟大老了,腿疼得更厲害了。

有一回,他去鎮上趕集,碰見一個年輕人。年輕人是省城來的,說是搞什麼民俗調查,問孟大知不知道村裡的老故事。

孟大本不想說,年輕人遞了根菸,兩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著。抽著抽著,孟大就把秀英的事說了。

年輕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大爺,你信那些嗎?”

孟大反問:“信啥?”

年輕人說:“信你媳婦是撞客了。”

孟大冇答話,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掐滅,站起來。

年輕人又問:“大爺,你後來查過嗎?那個蘑菇,真是有毒的?”

孟大說:“查過。大夫說的。”

年輕人說:“那不就結了。就是病,不是撞客。”

孟大點點頭,冇說話。

他轉身往回走,走兩步,又回過頭來,看著那個年輕人。

“後生,”他說,“你信不信是一回事。遇冇遇上,是另一回事。”

年輕人愣了一下。

孟大走了,一瘸一拐的,越走越遠。

年輕人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突然想起一件事——剛纔那大爺站著的地方,明明隻有他一個人蹲在那兒抽菸,可地上有兩個菸頭。

一個是他扔的。

另一個呢?

他低頭看了半天,想不明白。後來他就不想了,收拾東西,回了省城。

很多年以後,這個年輕人成了民俗學者,寫了一本書,叫《老村詭事》。書裡有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叫孟大的農民,和他死去的媳婦。

故事最後寫道:

“孟大蹲在牆根底下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總覺得旁邊還有一個人,坐在那兒聽。但我不敢看。我怕萬一看見了,就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有些事,解釋清楚了,就什麼都冇了。

不解釋,反倒還能留點什麼。”

這就是撞客的故事。

它有一個科學的解釋:毒蘑菇中毒,加上罕見的凝血功能障礙,兩條命案湊在一起,要了一個農村婦女的命。

但孟大不信。

他信的是另一套:他媳婦在野地解手,衝撞了孤魂野鬼,被帶走了。

兩套解釋,哪一個是真的?

不知道。

隻知道從那以後,村裡的女人晚上再不敢一個人出門。非得出門的,也要讓男人跟著,或者點一盞燈,站在門口照著。

不是為了照路。

是為了讓那些看不見的東西知道——這兒有人。

這兒還有人。

引言:其中相當一部分人有鄉村生活經曆——他們聽過“撞客”、見過“跳大神”、被長輩告誡過“天黑不能照鏡子”。這些故事核心在於:恐怖之外,是鄉愁;迷信背後,是人性。

魯迅在《迎神和咬人》中寫道,農民迎神求雨,“本意是在救死的——但可惜是迷信——但除此之外,他們也不知道彆一樣”。這句話點透了農村迷信的本質:它不是愚昧的簡單標簽,而是特定環境下人們理解世界、尋求慰藉的方式。本係列的核心立意正是如此——寫迷信,但不鼓吹迷信;寫恐怖,但落點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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