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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阿月的抉擇
三名死士離去後，營中的時間彷彿凝固了。
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存糧徹底耗儘，士兵們開始刮樹皮，挖草根，甚至有人偷偷煮食皮甲的邊緣。
饑餓帶來的虛弱感瀰漫全軍，連巡邏的士兵都腳步虛浮。
匈奴人似乎察覺到了漢軍的窘迫，試探性的進攻開始增多。
雖然規模不大，但每一次都讓本就脆弱的防線搖搖欲墜。
傷亡在不斷增加，而傷兵，幾乎等同於死亡。
第五日，一個更壞的訊息傳來——派往鷹愁澗方向偵查的哨探回報，在澗口附近發現了激烈的打鬥痕跡，以及兩具漢軍死士的屍體，還有破碎的“風鷹”標識。
第三名死士不知所蹤，大概率也已遇難。
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整個漢軍大營。
連最堅韌的老兵眼中，也失去了光彩。
一種末日將近的死寂，取代了之前的悲壯。
中軍大帳內，霍昭獨自一人站著，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蒼涼。
他看著地圖，目光卻冇有任何焦點。
所有的戰術，所有的謀略，在絕對的饑餓和孤立無援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阿月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很輕，但霍昭還是察覺到了。
他冇有回頭，隻是低聲問：“外麵情況怎麼樣？”
“……很不好。”阿月的聲音乾澀，“又死了十幾個傷兵。有人……開始吃土了。”
霍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沉默在帳內蔓延，沉重得讓人窒息。
良久，阿月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昭哥哥，讓我去吧。”
霍昭猛地轉過身，看向她：“去哪裡？”
“去匈奴大營。”
阿月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決絕，“去找渾邪王，或者直接去找烏維。”
“你說什麼？！”霍昭瞳孔驟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以匈奴王女的身份去。”
阿月繼續說道，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烏維不是一直想利用我的身份嗎？我主動送上門去。我可以告訴他，我願意迴歸王庭，承認他的地位，甚至可以幫他穩定那些心懷異誌的部落。條件是，他必須退兵，放過營中所有將士的性命。”
“你瘋了！”霍昭一步踏前，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阿月蹙眉，但他此刻已顧不得，“阿月！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烏維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信守承諾？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他隻會利用你，羞辱你，然後將你囚禁起來，甚至……殺了你！”
他的聲音因驚怒而顫抖，眼中佈滿了血絲。
“我知道！”阿月提高了聲音，掙脫了他的手，眼中湧上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我知道他很可能不會信守承諾！但那又怎樣？！留在這裡，我們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我去，至少……至少還有一線機會，能讓一部分人活下來！昭哥哥，你教我漢人的道理，教我‘仁’，教我‘義’！現在，用我一個人的命，去換這幾萬人的生機，難道不值得嗎？！這不是‘義’嗎？！”
“這不是義！這是愚蠢！是送死！”
霍昭低吼道，心如刀絞，“我霍昭還冇到要靠一個女子犧牲自己來換取苟活的地步！更何況是你！我絕不允許！”
“你總是這樣！”阿月的淚水終於滑落，混合著臉上的汙跡，“你總是把我當成需要你保護的所有物！可我是個人！我有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想眼睜睜看著所有人因為我所謂的‘安全’而死去！昭哥哥，你告訴我，是堅守著所謂的尊嚴一起死在這裡好，還是賭上那微小的可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好？！”
她的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霍昭耳邊。讓更多的人活下去……這簡單的幾個字，卻重逾千斤。
作為主帥，他何嘗不渴望這個結果？但代價是阿月……這個他視若生命、發誓要守護的人……
“不行……絕對不行……”
霍昭搖著頭，聲音沙啞破碎，他再次抓住阿月的胳膊，眼神近乎哀求，“阿月，聽話，彆去……我們一定還有彆的辦法……一定還有……”看著他從未有過的慌亂和脆弱，阿月的心也如同被撕裂。
但她知道，冇有彆的辦法了。
這是絕境中，她唯一能想到的、不是辦法的辦法。
“昭哥哥，”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頭，動作輕柔，語氣卻異常堅定，“讓我為你，為這滿營的將士，做最後一件事。”
“不！”霍昭猛地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恐懼和痛楚，“我寧願與你一起戰死在這裡，也絕不讓你去受那份屈辱！阿月，你聽清楚，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踏出大營一步！”
他的擁抱如此用力，勒得阿月幾乎喘不過氣，但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感受到那滾燙的液體滴落在她的頸窩。
他的驚怒，他的拒絕，皆源於最深沉的恐懼——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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