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煙照漢月 第113章 薩滿秘術

阿月以血飼藥的悲壯行為，並未能扭轉霍昭危在旦夕的局勢。

她的鮮血流入霍昭口中，除了染紅了他的唇齒，並未能阻止那詭異毒素的蔓延。

霍昭的氣息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臉色青黑得嚇人。

絕望，如同厚重的陰雲，籠罩著整個漢軍隊伍。

趙破奴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束手無策。

連狼群都似乎感受到了這悲慼的氣氛，發出低沉的、如同哀鳴般的嗚咽。

就在這山窮水儘之際，之前被俘後一直表現得戰戰兢兢、負責照料傷員和雜役的匈奴降人中，一位一直沉默寡言、臉上佈滿刺青皺紋的老者，拄著一根虯結的木杖，緩緩走到了趙破奴麵前。

他穿著破舊的羊皮襖，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深邃。

他用生硬的漢話，夾雜著匈奴語，對趙破奴說道：“將軍……這位漢人將軍……中的是‘黑鳩羽’的毒……草原上，最毒的鳥……尋常藥物，無用。”

趙破奴猛地看向他，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你知道這毒？你能解？”

老者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解不了。但……我知道，有人……或許能試試。”

“誰？在哪裡？”趙破奴急切地追問。

老者指了指野狐嶺的深處：“這山裡……住著一個……老薩滿。他是……我們部落……最後的巫師。懂得……很多古老的……秘術。他或許……有辦法。”

薩滿？巫師？趙破奴眉頭緊鎖。

軍中向來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但此刻，霍昭命懸一線，任何一絲希望，他都不能放過！

“立刻帶我去找他！”趙破奴當機立斷。

老者卻搖了搖頭：“老薩滿……不見外人。尤其……是漢人。除非……”

“除非什麼？”

老者看了一眼馬車方向，目光落在依舊固執地用自己的血餵食霍昭、眼神空洞的阿月身上，又看了看趴在旁邊、氣息奄奄卻依舊守護著的雪魄，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除非……有‘狼神眷顧者’……引路。”

狼神眷顧者？指的難道是阿月？

趙破奴立刻明白了。

他走到阿月身邊，蹲下身，聲音沉重而急切：“阿月姑娘，這老丈說，山裡住著一位老薩滿，或許有辦法救將軍！但他隻肯見‘狼神眷顧者’……可能需要你，帶著雪魄，一起去請。”

阿月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聚焦！一絲微弱的光亮，重新燃起。

隻要有一線希望，她絕不會放棄！

她立刻站起身，不顧自己手腕還在流血，對那匈奴老者道：“帶路！”

趙破奴點了五十名最精銳的親衛，親自護送阿月和那老者，抬著重傷的霍昭和雪魄，跟著老者，沿著一條隱秘的小路，向野狐嶺深處進發。

山路崎嶇難行，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山洞口，老者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了。”老者對著山洞，用匈奴語恭敬地呼喊了幾句。

片刻後，山洞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更加蒼老、身形佝僂、臉上塗滿了詭異油彩、掛滿了獸骨和羽毛項鍊的老薩滿，拄著一根鑲嵌著骷髏頭的法杖，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掃過趙破奴等人，最後落在了阿月和雪魄身上。

當他的目光與阿月那雙依舊帶著狼性餘韻的眸子對視時，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雪魄那獨特的白色皮毛和充滿靈性的眼神時，老薩滿的臉上露出了震驚和敬畏的神色。

他用古老的匈奴語，喃喃自語：“狼神的氣息……真正的狼神眷顧者……還有……白色的守護聖獸……”

他看向阿月，語氣變得恭敬了許多：“尊貴的眷顧者，您為何帶來垂死的漢人將軍，驚擾山靈的安寧？”

阿月聽不懂他的話，但能感受到他的態度。

她指著馬車上的霍昭，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老薩滿，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抬起滿是血汙和淚痕的臉，眼中充滿了祈求。

無需言語，那份跨越種族和語言的、最真摯的懇求與絕望，打動了老薩滿。

老薩滿歎了口氣，走到馬車邊，檢查了一下霍昭的傷勢和毒素，又看了看雪魄的箭傷，眉頭緊鎖。

“黑鳩羽的毒……深入骨髓心脈……很難。”

他搖了搖頭，但在看到阿月那瞬間黯淡下去、卻又死死堅持的眼神時，他猶豫了一下，“除非……動用‘狼神祝福’的秘術，以靈藥為引，以生命願力為薪，或許……有一線生機。但……需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我來付！”

阿月急切地用漢話說道，雖然她聽不懂，但她的眼神表達了一切。

老薩滿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深深地看了阿月一眼，又看了看忠誠的雪魄，緩緩道：“需要……眷顧者您的……一縷魂息，與聖獸的……部分精血，作為媒介，溝通狼神……祈求祝福。這會……削弱你們的生命力。”

阿月毫不猶豫地點頭。

隻要能讓霍昭活過來，付出什麼代價她都願意！

老薩滿不再多言，他讓趙破奴等人將霍昭抬進山洞。

山洞內佈置簡陋，中央有一個石頭壘砌的祭壇，上麵擺放著各種草藥、獸骨和神秘的符號。

老薩滿開始舉行古老的儀式。

他點燃了某種帶有奇異香氣的草藥，煙霧繚繞中，他跳著詭異的舞蹈，吟唱著無人能懂的古老咒文。

他讓阿月將手放在霍昭的額頭上，讓雪魄將頭湊近霍昭的傷口。

然後，他用一把小巧的骨刀，在雪魄的前爪上劃開一個小口，取了幾滴滾燙的狼血，混合著幾種搗碎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草藥，敷在霍昭的傷口周圍。

接著，他又讓阿月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的精神，想象著將霍昭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整個儀式充滿了神秘和原始的氣息。

趙破奴等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老薩滿累得幾乎虛脫，癱坐在地。

而霍昭傷口周圍那恐怖的黑氣，似乎真的停止蔓延了！

雖然他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絲？

“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老薩滿虛弱地說道，“狼神是否迴應祝福……就看他的……造化了。剩下的……需要時間，和……最好的傷藥調理。”

情動天地，或許未能完全逆轉生死，但這古老的薩滿秘術，似乎真的為霍昭，強行留住了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