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煙照漢月 第79章 毒解症消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每一刻都漫長如年。

霍昭率領著風雷騎及主力，押送著繳獲的物資，護送著昏迷不醒的阿月，一路向北，朝著那片傳說中覆蓋著皚皚白雪的群山艱難行進。

阿月的狀況時好時壞，高燒反覆，譫妄不斷。

霍昭幾乎不眠不休地守在她的榻前，親自喂水、擦拭降溫，處理傷口。

他眼窩深陷，下頜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執念。

全軍上下，氣氛沉重。

阿月的生死，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那支碧色的身影，早已不僅僅是將軍的“義妹”，更是他們風雷騎的福星，是多次拯救大軍於危難的“狼女”。

第五日黃昏，大軍行至一片水草豐茂的山穀紮營，遠處連綿雪山的輪廓已然清晰可見。

霍昭正用浸濕的布巾小心擦拭著阿月滾燙的額頭，帳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無法抑製的狂喜呼喊！

“將軍！將軍！找到了！趙校尉找到藥了！”

霍昭猛地起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帳篷！

隻見營地入口，趙破奴帶著三名同樣疲憊不堪、衣衫襤褸的士卒，正被激動的同袍們團團圍住。

趙破奴本人更是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一般，甲冑破損嚴重，身上佈滿刮傷和凍瘡，但他手中，卻高高舉著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小心翼翼保護著的小包裹！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卻閃爍著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光彩！

“將軍！幸不辱命！”

趙破奴看到霍昭，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將那個包裹高高捧起，“在北麵七十裡外的雪山之巔，一處萬年冰潭邊緣，找到了！葉片深紫，上有七點銀斑，結有赤紅如血的果實，與阿月姑娘描述的一般無二！”

霍昭一把接過包裹，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迅速打開油布，裡麵是幾株連根帶土的奇異植物。

植株不高，葉片呈詭異的深紫色，葉麵上果然分佈著七個清晰的、如同星辰排列的銀白色斑點，幾顆龍眼大小、殷紅如血的果實點綴其間，散發著淡淡的、混合著冰雪與藥香的清冽氣息。

正是“紫葉七星朱果”！

“醫官！快！”霍昭嘶聲吼道，捧著這救命的草藥，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轉身衝回帳內。

隨軍的老醫官連滾爬爬地跟進來，看到這奇特的草藥，也是精神大振。

他仔細檢查後，根據藥性推斷，需將果實榨汁，混合部分根莖搗碎外敷，葉片煎煮內服。

整個救治過程，霍昭寸步不離。

他親自看著醫官將赤紅的果汁一點點滴入阿月乾裂的唇間，看著那搗碎的根莖藥泥敷上她肩胛處依舊隱隱發青的傷口。

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奇蹟的發生。

時間一點點過去。

起初，阿月並無明顯變化，依舊昏睡。

霍昭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然而，約莫半個時辰後，阿月原本急促而困難的呼吸，似乎漸漸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

又過了一刻鐘，她額頭那嚇人的滾燙高溫，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老醫官再次診脈，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將軍！脈象……脈象平穩了！毒素……毒素正在被化解！高燒也退了！這……這真是神藥啊！”

霍昭猛地湊到榻前，緊緊盯著阿月。

果然，她臉上那不祥的青氣已然褪去，雖然依舊蒼白，卻恢複了幾分生氣。

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陷入了真正安穩的沉睡，不再是之前那種痛苦掙紮的昏迷。

“有效……真的有效了……”

霍昭喃喃自語，一直緊繃如鐵石般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疲憊和如潮水般湧來的後怕瞬間將他淹冇。

他腳下一軟，竟險些栽倒，幸好及時扶住了床沿。

他看著阿月平穩的睡顏，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而複得的巨大慶幸感充斥了胸腔。

他緩緩坐倒在榻邊的胡床上，將臉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微微聳動。

冇有人看到此刻他臉上的表情，但那緊繃了數日的脊背，終於放鬆了下來。

當阿月再次睜開雙眼時，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脫離痛苦的輕鬆，雖然肩胛處的傷口依舊疼痛，但那種蝕骨噬心的陰冷和灼熱已經消失無蹤。

她微微側頭，便看到霍昭靠在榻邊的胡床上，竟然睡著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染了血汙和塵土的玄甲，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下巴上的胡茬也更密了，睡夢中眉頭卻不再緊鎖，隻是那隻手，依舊無意識地、輕輕地搭在她的被角上。

阿月靜靜地望著他疲憊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

她知道，自己能夠活下來，定是兄長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想要觸碰一下他的手。

就是這麼細微的動作，卻立刻驚醒了淺眠的霍昭。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瞬間恢複清明，第一時間就看向榻上的阿月。

四目相對。

阿月看到他眼中瞬間迸發出的、難以掩飾的喜悅與如釋重負。

“兄長……”她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清醒的活力。

霍昭冇有立刻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然後又為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感覺如何？”他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

“好多了。”阿月看著他，努力想露出一個笑容，“讓兄長……擔心了。”

霍昭深深地看著她，千言萬語在喉頭滾動，最終卻隻化作一句：“活著就好。”

陽光透過帳簾，溫暖地籠罩著兩人。

曆經生死考驗，有些東西，在無聲中悄然改變，沉澱得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