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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帳篷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瀰漫的絕望。
阿月的高燒持續不退，幾次嘔出的涎液中都帶著血絲，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老醫官跪在一旁，已是麵如死灰，連連叩首請罪。
霍昭如同石雕般坐在榻邊，握著阿月滾燙的手，眼神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火焰。
他征戰沙場，見慣了生死，卻從未覺得死亡如此猙獰，如此難以接受。
若阿月就此……他不敢想象自己的餘生將如何度過。
那支“綰心”玉簪，還靜靜簪在她散亂的發間，彷彿是對他無情的嘲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昏迷中的阿月，忽然發出了一陣極其含糊、斷斷續續的囈語，不再是單純的痛苦呻吟，而像是在重複著什麼。
“……紫……葉……七……星……朱……果……冰……潭……邊……”
霍昭猛地一震，俯下身，將耳朵貼近她的唇邊，屏息凝神地傾聽。
阿月反反覆覆地唸叨著這幾個零碎的詞語，聲音微弱而模糊，夾雜在痛苦的喘息中。
“紫葉……七星……朱果……冰潭邊……”
霍昭仔細分辨著，眉頭緊鎖。
這些詞語，他聞所未聞。
“……狼……神……草……雪魄……說過……解毒……”
阿月的囈語漸漸帶上了一絲回憶的色彩，彷彿在夢魘中追溯著極其久遠、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碎片，“……雪魄……帶我去過……北麵……很遠的……雪山……”
霍昭的心臟驟然狂跳起來！
他明白了！
這是阿月在潛意識中，憑藉著她被狼群養大所接觸到的、關於荒野和草藥的本能知識，在尋找自救的方法！
這些詞語，很可能描述的是某種能夠解除她所中箭毒的奇特植物！
而那“冰潭邊”、“北麵很遠的雪山”，則是地點！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驟然亮起！
“阿月！阿月！醒醒！告訴我，紫葉七星朱果是什麼樣子？冰潭在哪裡？”
霍昭輕輕搖晃著她的肩膀，試圖喚醒她更清晰的意識。
然而，阿月隻是痛苦地蹙著眉，無法給出更具體的迴應，依舊重複著那幾個關鍵詞。
不能再等了！霍昭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決絕的光芒。
既然有了方向，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必須去嘗試！
“趙破奴！”
“末將在！”
趙破奴一直守在帳外，聞聲立刻入內。
“你立刻挑選二十名最精銳、最擅長山地跋涉、並且絕對可靠的士卒！要快！”
“諾！”
“老醫官，”霍昭又看向癱軟在地的醫官，“根據阿月剛纔的話，‘紫葉七星朱果’，可能是一種葉片紫色、形態或許類似七星、結著紅色果實的植物，生長在極寒之地的冰潭旁邊。你將此特征詳細告知挑選出來的士卒！”
老醫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努力回憶並拚湊著阿月囈語中的資訊。
很快，趙破奴帶著二十名眼神銳利、身形矯健的士卒集結完畢。
霍昭目光掃過他們，沉聲道：“阿月姑娘身中奇毒，唯有找到一種名為‘紫葉七星朱果’的草藥，或有一線生機。此物可能存在於北方極寒的雪山冰潭之畔。此行凶險萬分，可能一無所獲，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爾等，可願往？”
“願為將軍效死！願救阿月姑娘！”二十人齊聲低吼，冇有絲毫猶豫。
阿月平日雖沉默，但她數次挽救大軍的行為，早已贏得了這些鐵血將士發自內心的敬重。
“好！”霍昭重重一拍趙破奴的肩膀，“你親自帶隊，立刻出發，一路向北，尋找雪山冰潭！多帶風鷹部馴養的訊鷹，一有發現，立刻回報！我會率主力，隨後向北方雪山方向緩慢移動，與你們保持聯絡！”
“末將遵命！”趙破奴抱拳，轉身便要帶隊離去。
“等等！”霍昭忽然叫住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走到案前，迅速寫下幾行字，蓋上調兵虎符的印鑒，交給趙破奴，“若……若尋得草藥，你親自攜帶，以最快速度送回。若……若我這邊……有變，你便不必回來，直接前往……”
他低聲交代了幾句，似乎是在安排最壞的打算。
趙破奴身體一震，明白了霍昭話語中未儘之意，他重重跪下：“將軍！末將必定尋得草藥，阿月姑娘定會逢凶化吉！”
看著趙破奴帶領二十名死士如同利箭般射入漆黑的夜色，奔赴那渺茫的希望，霍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回到阿月榻前。
他看著她愈加憔悴的容顏，和她因高燒而不斷囈語著“草藥”、“雪山”的樣子，心中已然下定決心。
他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趙破奴身上。
“傳令全軍，明日拔營，向北，雪山方向前進。”
他對帳外吩咐道，然後，他輕輕握住了阿月滾燙的手，低聲道：“堅持住，阿月。我一定會找到救你的藥。哪怕翻遍天下所有的雪山。”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磐石般的堅定。
為了她，他願意挑戰任何絕境，哪怕希望渺茫如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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