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滿月變身被迫加班------------------------------------------。——那個他已經習慣了。不是老趙的算盤聲——那個他已經當白噪音了。不是糖燒罐子的滋滋聲——那個甚至有點助眠。、像是有人在他骨髓裡點了一把火的、灼熱的、躁動的感覺。:我是不是吃了那個死青蛙?:不,今天是滿月。。,適合表白、變身、或者表白之後變身。魔界的滿月有兩顆——“欺騙者”和“背叛者”——同時出現在天空,一顆發紫,一顆發綠,把整個世界照得像一個發黴的茄子。,就在這一天生效。——第一代狼人領主——曾經得罪了一個遠古巫妖。巫妖臨死前下了詛咒:“從今以後,你和你所有的後代,在滿月之時,將被迫做你們最不想做的事。”,最不想做的事可能是變成狂暴的野獸,失去理智,傷害親人。所以詛咒的效果就是讓他們變成狂暴的野獸。——,這個詛咒的內容已經徹底跑偏了。。所以他每個滿月都會不由自主地跑到廚房,把所有的碗洗得鋥亮,然後累得虛脫。。所以他每個滿月都會寫出一首十四行詩,內容永遠是關於“沼澤的孤獨”,然後第二天醒來看到詩會吐。
沃夫岡的祖父最不想做的事是健身。所以他每個滿月都會做一千個俯臥撐、一千個仰臥起坐、跑十公裡,練出一身腱子肉,然後第二天肌肉痠痛到下不了床。
沃夫岡的父親——那個跑路去暴食荒原洗碗的男人——最不想做的事是算賬。所以他每個滿月都會把領地的賬本翻出來,從頭算到尾,算到崩潰,然後第二天發現賬本上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數字(比如“欠我自己一百萬”)。
而現在,輪到了沃夫岡。
他不知道自己最不想做的事是什麼。
但他馬上就知道了。
三
下午六點,兩顆月亮同時從地平線升起。
紫色的“欺騙者”先露頭,然後是綠色的“背叛者”。它們的光穿過沼澤的霧氣,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像是有人把灰色、紫色、綠色、還有“我很累”混在一起,調出了一桶油漆。
沃夫岡站在領主府門口,感覺那股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熱浪越來越強。
“老趙。”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有冇有……解藥?”
“冇有。”老趙站在三步之外,手裡拿著賬本,保持著安全距離,“根據家族病史,狼人詛咒無解。但您可以告訴我,您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麼——我好提前準備。”
“我……我不知道……”沃夫岡的爪子開始不受控製地伸縮,指甲長出半寸又縮回去,像是在做熱身運動,“我感覺……我想……我想……”
“想什麼?”
“我想……寫東西……”
“寫什麼?”
“寫……發展規劃……”
老趙的骷髏下巴又掉了下來。
“發展規劃?”
“領地發展規劃……”沃夫岡的眼睛開始發光——不是凶狠的紅光,而是一種……充滿乾勁的、打了雞血一樣的、奮鬥逼的光,“我要寫一份……一百頁的……領地發展規劃!”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狼人變身的正常過程應該是:毛髮變長、肌肉膨脹、獠牙突出、眼神凶狠。
但沃夫岡的變身過程是:毛髮變長——變成了莫蘭迪灰色。肌肉膨脹——膨脹了一點點,看起來像是從瘦子變成了稍微不那麼瘦的瘦子。獠牙突出——然後縮回去了,因為他的嘴型不適合長獠牙。眼神凶狠——不,眼神變成了“我很忙,彆打擾我”的社畜眼神。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秒鐘。
然後沃夫岡——第一百零八代狼人領主,絕望鎮的統治者,魔界最窮領地的最高領導人——轉身衝進了領主府。
他坐到那張三條腿的桌子前,從抽屜裡翻出一遝皺巴巴的紙(全是老趙淘汰的舊賬本背麵),抓起一支羽毛筆,蘸了墨水,開始奮筆疾書。
羽毛筆在紙上劃出沙沙沙的聲音。
速度快得像是在趕 deadline。
四
老趙站在門口,看著沃夫岡的背影。
狼人的尾巴在地上左右搖擺,像一條興奮的蛇。他的耳朵豎得筆直,不時抖動一下,像是在接收某種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信號。
“領主大人,您在寫什麼?”
“第一章!”沃夫岡頭也不抬,“總體目標!”
“什麼總體目標?”
“讓絕望鎮的GDP在五年內翻一萬倍!”
“……您知道一萬倍是多少嗎?”
“不知道!但我會算出來的!”沃夫岡翻到第二頁,開始畫表格,“首先,我們要分析絕望鎮的優勢和劣勢!”
“優勢?”
“窮!窮是我們的優勢!全魔界最窮,獨一無二,壟斷市場!”
“劣勢呢?”
“太窮!太窮是我們的劣勢!窮到冇人願意來!”
“那優勢不是劣勢嗎?”
“優勢和劣勢是辯證統一的!”沃夫岡在紙上寫下“辯證統一”四個字,然後畫了個圈,“老趙,你不懂哲學!”
老趙確實不懂。他隻是一個被裁員後跨界打工的骷髏會計,他的哲學就是“賬平了就行”。
五
糖從院子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剛燒好的陶罐。
他看到沃夫岡趴在桌上瘋狂寫字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轉向老趙。
“他怎麼了?”
“滿月變身。”
“狼人不是應該變成大狗嗎?”
“他的家族比較特殊。”
糖把陶罐放在地上,湊過去看沃夫岡在寫什麼。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的地方畫了表格,有的地方畫了箭頭,有的地方畫了——一隻狗?不,那可能是地圖。
“第二章:產業規劃。”糖念出紙上的標題,“第一產業:後悔情緒采集與深加工。第二產業:後悔藥水製造與銷售。第三產業:後悔體驗旅遊服務。”
他抬起頭,看向老趙。
“他在寫商業計劃書?”
“看起來是的。”
“可是……他平時不是這樣的啊。”
“這就是詛咒。”老趙說,“滿月的時候,他會做他最不想做的事。看起來,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努力工作。”
糖沉默了幾秒。
“那他平時是有多想擺爛啊?”
“非常想。”老趙說,“他每天至少說三次‘明天再說’。”
六
沃夫岡寫了兩個小時,冇有停過。
他寫了第一章《總體目標與戰略定位》,第二章《產業結構調整與升級路徑》,第三章《人力資源開發與人才培養》,第四章《基礎設施建設與融資方案》,第五章《市場營銷與品牌建設》,第六章《風險管理與應急預案》。
每一章都有數據、有圖表、有引用來源——雖然他引用的“來源”大部分是老趙的賬本和地精的酒後胡話。
寫到第七章《國際關係與對外合作》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
“老趙!”
“在!”
“我們跟**花街的關係怎麼樣?”
“冇有關係。”
“跟暴食荒原呢?”
“也冇有關係。”
“跟貪婪金宮?”
“有債務關係——我們是欠錢的,他們是討債的。”
沃夫岡在紙上寫下“建立全方位戰略合作夥伴關係”一行字,然後畫了一個箭頭指向“**花街”,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暴食荒原”,最後在“貪婪金宮”上麵打了個叉。
“貪婪金宮先放一放。他們是我們最大的債權人,也是最大的潛在敵人。”
“敵人?”
“對,敵人。”沃夫岡的眼神變得銳利——雖然還是那種社畜的銳利,“我們富了,他們就冇法收我們的債了。所以他們不會讓我們富。”
老趙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
“可是……我們欠他們的錢,我們還了不就行了嗎?”
“還?拿什麼還?”沃夫岡揮舞著羽毛筆,墨汁濺了一桌子,“一億多魔界幣,我們就算把絕望鎮的每一寸土地都賣了,也不夠還。唯一的辦法是——讓我們的資產增值到比債務還多。”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有談判的籌碼了。我們可以說:‘債務我們可以還,但條件是——你們要承認我們是一個獨立的經濟體,不受貪婪金宮的控製。’”
老趙又想了想。
“領主大人,您這是在寫發展規劃,還是在寫獨立宣言?”
“都是。”沃夫岡說,“因為在魔界,經濟獨立和政治獨立是一回事。”
說完,他繼續寫。
第七章寫完之後是第八章《文化建設與核心價值觀》。
他在這一章的第一行寫下:“絕望鎮的核心價值觀是——窮得有尊嚴,富得有良心。”
然後他想了想,劃掉了“富得有良心”,改成“富得讓彆人眼紅”。
又想了想,劃掉“讓彆人眼紅”,改成“讓彆人服氣”。
最後他什麼都冇寫,直接翻到第九章。
七
晚上十點,沃夫岡已經寫了五十頁。
糖在旁邊燒了第二十三個陶罐,累得坐在地上打瞌睡。
老趙翻了翻已經寫完的部分,越看越覺得——這玩意兒雖然瘋狂,但好像有那麼一點可行性。
“領主大人,您寫的這個‘後悔體驗旅遊’——讓遊客來絕望鎮體驗貧窮,住茅草屋,吃樹皮,睡沼澤邊——真的會有人來嗎?”
“會。”沃夫岡頭也不抬,“魔界的富惡魔們什麼都體驗過了,就是冇體驗過窮。稀缺性,老趙,稀缺性!”
“可是……體驗窮有什麼好玩的?”
“不好玩。但他們會覺得自己‘增長了見識’,‘懂得了生活的真諦’,‘珍惜了現有的幸福’。”沃夫岡終於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然後他們會感動得流下眼淚,然後他們會捐款,然後我們會用捐款來搞建設。”
老趙的幽火跳了跳。
“這不就是……騙錢嗎?”
“這叫‘體驗式慈善’。”沃夫岡說,“魔界冇有這個詞,所以我們是首創。首創意味著定價權。”
老趙沉默了。
他當了三百年死神,見過無數騙人的把戲。但像沃夫岡這樣,把“騙”說得這麼清新脫俗、還打算做成產業的,他是第一次見。
“您確定這不是詐騙?”
“不是。”沃夫岡認真地說,“因為我們會真的給他們樹皮吃,真的讓他們睡沼澤邊,真的讓他們體驗窮。這叫‘貨真價實’。”
“……好吧。”
八
淩晨兩點,沃夫岡寫到第十五章《可持續發展與代際公平》。
他的字跡開始潦草,但速度冇有減慢。羽毛筆已經換了三根——第一根寫禿了,第二根斷了,第三根是糖用沼澤蘆葦現做的,歪歪扭扭,勉強能用。
老趙熬不住了。他雖然是骷髏,不需要睡覺,但他需要保養關節。他的手指骨已經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門軸。
“領主大人,我先去歇一會兒。”
“去吧去吧。”沃夫岡揮了揮爪子,連頭都冇抬。
老趙走到隔壁房間——其實是領主府唯一的另一個房間,裡麵堆滿了舊賬本和空酒瓶。他在角落裡找了個相對乾燥的位置,把鐮刀靠在牆上,然後蹲下來,進入“省電模式”。
糖已經睡著了。他躺在院子裡,身邊圍著一圈剛燒好的陶罐,像一隻孵蛋的母雞。他的翅膀蓋在罐子上,大概是想保溫——雖然陶罐已經涼透了。
沃夫岡一個人坐在桌前,繼續寫。
窗外的兩顆月亮慢慢劃過天空。
紫色的“欺騙者”先落下,然後是綠色的“背叛者”。
沼澤裡偶爾傳來一聲蛙鳴——也許是那隻死青蛙的鬼魂。
沃夫岡寫到第二十章的時候,突然停下來。
他拿起桌上那罐用祖傳醃黃瓜罐裝的後悔情緒,擰開蓋子,深吸了一口裡麵的灰色霧氣。
霧氣鑽進鼻子,他感到一陣深深的後悔。
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繼承這個破領地,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跟父親一起跑路,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在滿月的時候寫這麼多字。
然後他把罐子蓋好,放回桌上,繼續寫。
因為後悔歸後悔,工作歸工作。
這就是魔界狼人的命。
九
淩晨五點,兩顆月亮都已經落下。
沃夫岡寫完了第二十五章——《結語: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放下羽毛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桌上的紙摞起來有巴掌那麼厚,從桌角堆到桌中央,像一座微型的紙山。
他伸手翻了翻第一頁,看到自己寫的標題:
《絕望鎮脫貧致富五年發展規劃與戰略路徑(第一版)》
作者:沃夫岡·饑餓之牙
日期:魔界曆第4369年,**之月,第17日
頁數:127頁(含附錄)
核心指標:
· GDP增長目標:10,000%
· 貧困人口降低目標:100%
· 居民幸福感提升目標:從“想死”提升到“還行”
附錄包括:
· 附錄A:絕望鎮自然資源普查報告(作者:老趙)
· 附錄B:魔界各領地經濟數據對比表(作者:老趙,數據來源:魔界統計局)
· 附錄C:後悔情緒市場價格走勢圖(作者:沃夫岡,數據來源:老趙的口述)
· 附錄D:陶罐生產工藝改進方案(作者:糖)
· 附錄E:老年地精酒後訪談錄(錄音整理版)
沃夫岡看著這份規劃,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雖然他知道,天亮之後詛咒解除,他可能會覺得這東西狗屁不通。
但此時此刻,他覺得——
也許絕望鎮真的有希望。
十
六點整,第一縷陽光——如果那顆煤球太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