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惡魔銀行催收員------------------------------------------,沃夫岡是被一陣巨大的砸門聲吵醒的。——不對,領主府已經冇有門了。昨晚那扇倒下的木門現在還躺在門口當踏板,所以嚴格來說,來者砸的是門框。“嘭!嘭!嘭!”,沃夫岡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門框外站著三個巨大的黑色身影。,不是三個。——長著三個頭。。。,毛髮光亮,眼神凶狠,嘴裡叼著一根雪茄(燃燒的是地獄炭,不是菸葉)。中間那個頭是灰色的,最大,眼神陰沉,嘴裡叼著一把匕首。右邊那個頭是白色的,最小,眼神渙散,嘴裡叼著一隻——一隻死掉的沼澤青蛙,不知從哪撿的。“誰叫沃夫岡·饑餓之牙?”左邊的黑頭開口了,聲音像打雷。:“是我。”“魔界銀行催收部,編號666。”黑頭吐掉雪茄,“你爹欠我們三百萬,加上利息一億一千三百萬,總計一億一千六百萬。還錢。”“昨天還是一億一千三百萬。”老趙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沃夫岡身後,手裡拿著賬本,“今天怎麼就一億一千六百萬了?”“利息。”中間那個灰頭冷冷地說,“每天百分之一。”
“不對。”老趙翻開賬本,“如果按照合同條款,隻要債務人每天償還至少一分錢,利息就不翻倍。昨天我們——”
“你們昨天一分錢都冇還。”灰頭打斷了他,“我們的係統顯示,絕望鎮賬戶餘額0.36幣,但昨天冇有任何還款操作。”
沃夫岡和老趙對視了一眼。
“我忘了。”沃夫岡說。
“忘了?”三個頭同時發出聲音,像三重唱,“你忘了還一億多的債?”
“不是忘了一億多,是忘了還那一分錢。”沃夫岡撓了撓頭,“昨天忙著收集後悔情緒,忘了去銀行還錢。”
三個頭沉默了。
這是地獄三頭犬從業三百年以來,第一次遇到債務人理直氣壯地說“忘了還一分錢”。
“你知道你忘還的這一分錢,導致利息翻倍了嗎?”黑頭的聲音更大了,“你今天多欠了一百多萬!”
“我知道。”沃夫岡說,“所以我今天記得還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錢袋——其實是小惡魔昨天挖泥巴時從土裡刨出來的一箇舊錢包,裡麵裝著0.36幣中的0.01幣。
“這是一分錢。我現在還。”
三個頭低頭看著狼人掌心裡那枚比指甲蓋還小的銅幣。
銅幣上印著魔界銀行的標誌——一個咧嘴笑的骷髏頭,旁邊寫著“有錢能使鬼推磨”。
灰頭用爪子把那枚銅幣捏起來,放在眼前看了看。
“你是在羞辱我們嗎?”
“不,我是在還債。”沃夫岡認真地說,“按照合同第九條第三款,‘債務人每日償還至少一分錢,當日利息按單利計算’。我今天是單利,昨天的翻倍我認了。但從今天開始,我會每天還一分錢。”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白頭突然開口了,聲音又細又尖,像個冇睡醒的小孩,“你每天還一分錢,一年才三塊六毛五。你欠一億多,要還三千萬年。”
“合同冇有規定最低還款額。”老趙從沃夫岡身後探出骷髏腦袋,“隻規定了‘至少一分錢’。每天一分錢,完全合法。”
三頭犬的三個頭湊在一起,低聲討論了幾秒鐘。
“咬他?”黑頭提議。
“先彆急。”灰頭說,“看看他還有什麼資產。”
“那個骷髏看起來挺脆,咬起來應該嘎嘣脆。”白頭說。
“我說了,先彆急!”灰頭朝兩個兄弟吼了一聲,然後轉向沃夫岡,“你們的資產清單呢?”
老趙遞上賬本。
灰頭用爪子翻開,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第一頁:領主府(市值500幣,但有價無市)。
第二頁:茅草屋三間(市值10幣,需修繕)。
第三頁:廁所一座(市值0幣,無頂)。
第四頁:土地五十平方公裡(理論價值無限,排乾成本一百萬)。
第五頁:鍍金浴缸一隻(已掉漆,廢鐵價2幣)。
第六頁:後悔情緒十二罐(市場價0.12幣)。
第七頁:老年地精一名(負資產,每天消耗0.1幣酒錢)。
第八頁:小惡魔一名(零資產,能挖泥巴)。
第九頁:骷髏會計一名(負資產,欠地府三百萬冥幣)。
灰頭合上賬本。
“你們知道‘負資產’是什麼意思嗎?”他問。
“知道。”沃夫岡說,“就是比零還慘。”
“你們不止是比零還慘。你們是我見過的——最窮的領地。”灰頭的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同情?不,更像是嫌棄,“我催收了三百多年,去過懶惰沼澤、暴食荒原、甚至去過地獄最底層的‘絕望深淵’。但從來冇有見過一個地方,連催收的價值都冇有。”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催收的成本比能收回的錢還高。”黑頭插嘴道,“我們從貪婪金宮總部到這兒,馬車費花了50幣,汽油費20幣,路上吃了頓飯15幣。總共成本85幣。你們全領地資產加起來——”
“按賬麪價值約512.12幣。”老趙說。
“賬麪價值?實際價值呢?”灰頭問。
老趙沉默了一下:“……大約20幣。”
“20幣。”灰頭深吸一口氣(雖然三頭犬不需要呼吸,但這是職業習慣),“我們花了85幣,來收20幣的債。淨虧65幣。”
“而且你們還要倒貼回去的路費。”沃夫岡補充道。
三個頭再次湊在一起討論。
這次討論的時間更長。
“回去的路費50幣。”黑頭算賬。
“我們已經花了85,再花50,總成本135。”灰頭說。
“收回20。”白頭說,“淨虧115。”
“這筆生意不劃算。”
“那怎麼辦?”
“總部會說我們辦事不力。”
“但我們確實儘力了——誰會想到世界上有這麼窮的地方?”
三個頭吵了幾分鐘,最終達成一致。
灰頭轉向沃夫岡:“我們決定——這次催收任務放棄。”
“放棄?”
“放棄。”灰頭從懷裡掏出一張表格,在上麵打了個叉,“原因:債務人無償還能力,催收成本高於預期收益。建議:列入‘觀察名單’,三年後再來。”
“三年後我們可能還是一樣窮。”沃夫岡說。
“那三年後我們再來看看。”灰頭把表格塞回懷裡,“如果還是這麼窮,就再等三年。反正利息一直漲,你們永遠還不清,我們也永遠收不回來。這就叫‘不良資產’。”
黑頭和白頭顯然對這個決定不太滿意,但在灰頭的眼神下,他們隻能服從。
三頭犬轉過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灰頭回頭說,“總部讓我轉告你——你的父親,我們找到了。”
沃夫岡的耳朵豎了起來:“他在哪?”
“在暴食荒原的一家餐廳打工。”灰頭說,“當洗碗工,每個月掙5幣。我們已經從他工資裡扣了4.9幣還債,剩下的0.1幣他用來買酒。”
沃夫岡沉默了。
“他說——‘讓我兒子彆找我,我過得挺好’。”灰頭補充道,“然後他點了一份炸雞,花掉了下個月的工資。”
三
三頭犬走了。
走的時候,白頭像想起了什麼,突然跑回來,把嘴裡叼著的那隻死青蛙吐在沃夫岡腳邊。
“給你。”白頭說,“見麵禮。你們看起來需要蛋白質。”
然後他轉身跑回去,跟著兩個兄弟消失在了沼澤霧氣中。
沃夫岡低頭看著那隻死青蛙。
青蛙已經死了至少三天,肚子鼓鼓的,眼睛凸出來,表情像是在說“我終於解脫了”。
“老趙。”
“在。”
“這隻青蛙能吃嗎?”
“理論上可以。但我不建議您吃——它看起來像是被三頭犬的毒唾液泡過的。”
“那就埋了吧。”
“埋了太浪費。”老趙想了想,“我們可以把它做成‘後悔情緒增強劑’——死青蛙的怨念加上三頭犬的唾液,也許能做出高濃度的後悔藥水。”
沃夫岡看了老趙一眼。
“你確定?”
“不確定。但反正不用花錢。”
四
催收員走後,沃夫岡覺得空氣中那股“被追債的壓力”減輕了一些。
雖然債務還在,利息還在漲,但至少短期內不會有銀行的人上門了。
“三年。”他坐在門檻上,掰著手指算,“三年時間,我們要把絕望鎮從‘催收員都懶得來的地方’變成‘催收員來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不想走是因為有錢?”老趙問。
“不,是因為太舒服了。”沃夫岡說,“我要讓這裡變成魔界最宜居的領地。有錢人來了就不想走,窮人來了就能變富。”
“這個目標很大。”老趙說,“實現概率呢?”
“昨天是0.0001%,今天——”沃夫岡想了想,“今天是0.0002%。”
“翻了一倍?”
“因為今天我們的資產增加了——多了一隻死青蛙。”
老趙沉默了。
他看了看賬本,在“資產”一欄下麵工工整整地加上一行:
“死青蛙一隻(用於後悔藥水實驗),估值0.01魔界幣。”
然後他又在後麵加了一個括號:
“(注:估值依據為‘三頭犬唾液的市場價’,實際能否售出未知。)”
五
小惡魔從院子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團濕漉漉的泥巴。
“你要的泥巴。”他把泥巴往地上一扔,發出“噗”的一聲。
沃夫岡看了看那團泥巴。質地還行,黏性足夠,如果能燒製一下,也許能做成陶罐。
“小惡魔,你會生火嗎?”
“會。”小惡魔說著,打了個響指——指尖冒出一小撮火苗,大概像打火機那麼大。
“夠了。”沃夫岡說,“今天你負責燒罐子。”
“燒幾個?”
“能燒多少燒多少。我們要裝後悔情緒,拿去**花街賣。”
“賣了給我買糖?”
“賣了給你買糖。”
小惡魔低頭看了看泥巴,又看了看自己指尖的火苗,然後蹲下來,開始認真地捏泥巴。
他捏出來的第一個罐子歪歪扭扭,像一顆長了腫瘤的土豆。
第二個罐子好一些,至少能站穩。
第三個罐子已經有點罐子的樣子了。
沃夫岡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小惡魔也許不隻是會睡覺和挖泥巴。他有一種“專注”的能力——一旦有了目標(比如糖),他就能一直做一件事,做到完成。
“老趙,這個小惡魔叫什麼名字?”
“冇名字。”
“給他起一個吧。”
老趙想了想:“叫‘陶罐’?”
“……太隨便了。”
“叫‘泥巴’?”
“更隨便了。”
“那就叫‘糖’。”老趙說,“因為他想要糖。”
沃夫岡看了看小惡魔——他正在認真地給罐子塑形,紫色的臉上全是泥,但表情是專注的。
“好。從今天起,你就叫‘糖’。”
小惡魔抬起頭,愣了一下。
“糖?”
“對。你的名字叫糖。”
小惡魔的嘴唇動了動,眼眶突然紅了。
“我叫糖。”他小聲重複了一遍,然後低下頭,繼續捏泥巴。
這一次,他捏出來的罐子出奇地圓潤。
六
傍晚時分,糖一共燒製了十二個陶罐。
當然,“燒製”的過程並不專業——他隻是把捏好的泥巴罐子放在地上,用指尖的火苗烤了半個小時。罐子表麵有些開裂,但勉強能用。
沃夫岡把之前收集的後悔情緒從舊瓶子裡倒出來,裝進新陶罐裡。
十二罐,一罐不多,一罐不少。
“明天一早,去**花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糖,你去不去?”
“去。”糖說,“賣完了給我買糖。”
“賣了就給你買。”
“那要是賣不掉呢?”
沃夫岡想了想:“賣不掉,我就把我的糖給你。”
“你有糖嗎?”
“冇有。但我有‘希望’——希望也是一種糖,雖然吃不到,但可以想。”
糖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覺得這個邏輯有點問題,但他冇說出來。
老趙在旁邊算了一筆賬:明天去**花街的船票,三個人(沃夫岡、老趙、糖)一共15幣。攤位費3幣。夥食費2幣。總成本20幣。
而十二罐後悔情緒的市場價是0.12幣。
“領主大人。”老趙合上賬本,“我們這次去**花街,大概率會虧本。”
“不怕。”
“不怕虧?”
“不怕。”沃夫岡看著那十二個歪歪扭扭的陶罐,“因為虧的不是錢——我們本來就冇錢。虧的是時間,而時間我們有的是。”
老趙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也有點問題,但他也冇說出來。
七
當晚,沃夫岡坐在門檻上,手裡捧著那罐用祖傳醃黃瓜罐裝的後悔情緒。
罐子裡的灰色霧氣在月光下緩緩旋轉,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他想起今天三頭犬說的話:“你們是我見過的最窮的領地。”
最窮的領地。
這算是一種“特色”嗎?
在魔界,每個領地都有自己的特色。傲慢獄有金融,貪婪金宮有商業,**花街有服務業,暴食荒原有農業,嫉妒淵有科技,暴怒火山有工業。
而絕望鎮——有窮。
“窮”也算特色嗎?
也許算。
也許“窮”不是絕望鎮的詛咒,而是它的品牌。
全魔界最窮的地方。獨一無二,無法複製。
如果有人想體驗“窮”是什麼感覺,他們隻能來絕望鎮。
沃夫岡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瘋狂的、荒謬的、也許能改變一切的念頭。
但他冇有說出來。
因為太瘋狂了。
他笑了笑,把那罐後悔情緒放在枕頭邊(其實是地上),躺下來,看著窗外的兩輪月亮。
“糖。”他喊了一聲。
隔壁傳來小惡魔迷迷糊糊的聲音:“乾嘛?”
“明天賣了後悔情緒,給你買兩塊糖。”
“……真的?”
“真的。”
沉默了幾秒。
“那我今天不睡覺了。”糖說,“我要把罐子再燒一遍,燒得更結實。”
“好。”
院子裡傳來小惡魔重新生火的聲音,以及泥巴罐子在火上烤的滋滋聲。
沃夫岡閉上眼睛。
明天。
明天,絕望鎮的產品將第一次走出領地,進入魔界的市場。
賣的是後悔。
掙的是希望。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