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世昌見他們不動,臉色一沉:“怎麼?怕我不認賬?你們東家姓薑,住太傅府,每日辰時三刻出門巡視鋪子。今日先來布莊,再去茶葉鋪,然後果脯、筆墨、成衣,時辰我都門兒清。不信?你們去薑府問一聲,我是不是你們東家的表哥!“
掌櫃的聽得心頭直跳。
這人說得絲毫不差。
若是真表少爺,他們敢攔?
可若不是,這損失誰擔?
他咬了咬牙,堆起笑臉:“公子息怒,小的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鋪子有鋪子的規矩,公子既拿了東西,能否留個名,記在賬上?日後東家問起,小的也好交代。“
孫世昌抓起筆在賬冊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孫世昌“三個字,甩甩袖子,抱著東西揚長而去。
掌櫃的擦了把冷汗,叫過小二:“你快去府門口守著,等大小姐回府,立刻稟報此事!“
小二一路小跑趕到薑府門前時,薑映真的馬車剛好轔轔駛入。
他顧不得喘勻氣,便衝上去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薑映真略一沉思,便有了主意。
對素心道:“你去告知其餘的鋪子掌櫃,往後那孫世昌再來拿東西,隻管讓他拿。但有一條,每樣東西都必須記到賬上,簽上他的名字。“
素心領命去了。
薑映真早已算準了那人的斤兩。
既然他這麼喜歡拿,那就讓他拿個夠。
白紙黑字簽著名,看他能賴到幾時。
孫世昌頭一回嚐到了甜頭,往後他便隔三差五地往鋪子裡跑,今日拿兩匹緞子,明日拎幾包乾果,後日又取了一罐新進的雨前龍井。
每回進了鋪子便大搖大擺地報上姓名,掌櫃的也不攔他,隻照舊搬出賬冊讓他簽字畫押,他大筆一揮簽得越發順手,連看都不多看那賬冊一眼。
他自有他的道理:簽字畫押又如何?
自家人,薑映真難道還好意思真跟他收銀子?
不看僧麵看佛麵,他姑母是太傅府的當家主母,薑映真再怎麼硬氣,總得給她這個繼母留幾分臉麵吧。
更何況往後他們總要成一家人,一家人還分什麼你的我的,他不過是提前拿些東西罷了。
他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拿了東西還不夠,還要借花獻佛。
隔日他便包了兩包乾果送到孫氏屋裡,又揀了幾盒上好的胭脂水粉分送幾位表妹,連最小的薑映蘭都得了一匹緞子。
人人都有份,個個都受益,就算往後有人問起來,大家都得了好處,還能單往他一個人身上討要不成?
那些得了東西的眾人也不管東西來處,隻當是這位表兄大方,見了他便多了幾分笑模樣,連薑映雪都脆生生地叫了他幾聲“表兄“,叫得他骨頭都酥了半截。
可東西終歸是死物,日日在府中走動,看著幾位表妹打眼前過,尤其是薑映真那張清冷的臉,隔著一道迴廊遠遠望上一眼,便勾得他心口發癢。
他越發篤定薑映真對自己是有意的。
若非如此,她那些鋪子的掌櫃為何見了他便放行?
若不是她提前打了招呼,那些掌櫃的怎會二話不說就讓他把東西拿走?
這分明是默許,分明是給了他一個由頭,讓他名正言順地親近她,隻不過是礙著女兒家的臉麵不好明說罷了。
這麼一想,他便覺著該趁熱打鐵,將這一步再往前邁一邁。
他回到客院關起門來,研了墨,鋪了紙,提筆斟酌了半晌,寫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