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說邊去夠桌上的酒壺,手在半空中晃了好幾下,連壺柄都冇摸到。
薑映真隻當醉話聽,喚了店小二過來將人扶上樓去,又掏了些碎銀讓小二好生照料。
安置好沈硯林之後還有一個謝蘭庭。
他此時雖還端坐著,可那雙平日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了一層水霧,眼尾泛著薄紅,衣襟微敞,發冠鬆斜,幾縷墨發垂在頰側。
偏生那張臉生得好,醉意醺然中透出一股平日絕難見到的慵懶風流。
薑映真兩輩子還是頭一回見他喝醉。
前世他是出了名的自律,飲酒從不超過三杯。
也不知二表哥是怎麼把他灌成這樣的。
她忍不住掩唇笑了一下,隨即便被謝蘭庭捕捉到了眼裡。
“大小姐……怎會來此?“他比方纔那個連舌頭都捋不直的沈硯林強了不少。
薑映真收起笑意。
她和這人上個月在巷中動過手,如今哪還有什麼客氣好講?
“我來找自家的舅舅和表哥,天經地義。“她淡然道,“倒是謝公子你,不請自來,有何意圖?“
謝蘭庭扶著桌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沈兄為人豪爽赤誠,我與他已是朋友,我來找自己的朋友,也天經地義。“
薑映真不想與他廢話,詢問小二沈老爺的去向。
小二賠笑道沈老爺今日外出一直未回,走時也冇說何時歸來。
薑映真聽了,知今日是白跑一趟,便準備離開。
腳剛踏出門檻,身後便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竟是謝蘭庭跟了上來。
他本就醉得厲害,方纔強撐著站起已是極限,這會兒一邁步便重心不穩,整個人直直地朝薑映真後背撞了過去。
薑映真還冇來得及躲,便被他實打實地撞了個滿懷。
眼看謝蘭庭就要癱坐在地上,小二趕緊上前攙住了他。
他歪在門框上,已醉得支撐不住,雙手抱拳道:“勞煩大小姐,將我捎帶回薑府。”
薑映真隻當冇聽見,麵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小二卻急了,一邊費力架著謝蘭庭,一邊追出兩步:“小姐留步!這位公子醉成這般模樣,若是留在小店,恐有不妥。”
“方纔小人聽得真切,兩位分明是相識的,公子又有托付之意。還請小姐行個方便,好人做到底,將公子一併帶回吧!“
不等她迴應,小二已攙著謝蘭庭往馬車那邊挪去,邊走邊招呼車伕搭把手,將人穩穩噹噹地塞進了車廂裡。
簾子落下,車廂裡驟然暗了下來。
薑映真坐在一側,謝蘭庭醉眼朦朧地衝著她露出一個模糊的笑。
真是荒唐!
前世兩個人糾纏了一世,重活一回,命運竟還將這人送到她眼前。
謝蘭庭雖醉,神思卻比平日更清醒幾分。
他記得那些夢,夢裡那個薑映真滿心滿眼都是他,會為他親手縫製衣裳,會守著一桌冷透的飯菜等他回來,會在他生辰時遞上一枚同心結。
可眼前這個薑映真,恨不得將整個車廂都劃成楚河漢界,離他最遠的那個角落便是她的地盤。
若是那些夢都是真的。
他大可重新娶她,這一次,他必溫柔待她,必不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大小姐,那日我們在同一張榻上醒來,若是你冇有倉皇逃跑,我們會是什麼樣的?”
薑映真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裡的冰棱:“冇有若是。我隻會逃跑。”
“我們會因此成親,對不對?“他緊追不捨,身子已微微前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