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月……”胥辰咬牙切齒地呼喚扶月的名字,須臾,又呼喚扶月在凡間曆劫時的名字:“周琯……”
叫出周琯這個名字以後,胥辰眼底的怨毒之色更加深重,全身戾氣翻滾洶湧:“你的死期到了!”
冰冷的殺氣在殿中蔓延,哪怕是身處另一個空間的賓客們也感受到了。仙帝試圖喚醒胥辰的良知:“胥辰,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不要再繼續錯下去了!”
胥辰恍若未聞,他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舉起手中長劍,用儘全身的力氣,重重揮向扶月——
“咕咚。”一隻頭顱掉落在地,沿著地麵的坡度向下滾動,在地上留下一串鮮紅軌跡。
頭顱的主人不是扶月,而是……胥辰。有人從殿外甩出飛劍砍掉了他的頭顱。
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在天邊,暗夜無聲襲來。斬掉胥辰頭顱的那個人隱在殿門外的黑暗中,維持著出招的姿勢,劇烈起伏的胸膛彰示著他趕來有多麼匆忙。
他的嗓音低沉幽怖,帶著初秋的淡淡寒意,森然飄進眾人耳中:“你的破劍,也配指著我的師尊?”
小妖後最先認出這道聲音,她驚喜道:“是鳳溪神君!”
隨著胥辰大帝的頭顱停止滾動,殿外那人收起招式,抬步跨過靜虛宮高高的門檻。
白衣似雪,眼神陰戾,正是本不該出現在此的鳳溪。
扶月眉頭輕攏:“鳳溪?”她想從汙濁的地上起身,可方纔的打鬥委實消耗了她不少精力,支撐身體的手腕一軟,她又跌坐回血水橫流的地麵。
“你怎麼回來了?”扶月咳嗽兩聲,唇角滴落兩滴血珠——鳳溪不是被她支走……唔,派遣去太玄幻境了麼,一來一回得十天,這才第五天,他怎麼就回來了?
隔著殿中一排排貼有喜字的六角燈籠,鳳溪的視線落在扶月身上。隻一眼,他便神色驟變,眼中流露出鋒利的殺機。
扶月經曆的是一場惡戰,她跌坐在滿是碎屍和血水的臟汙地麵上,殷紅的嫁衣已被血水浸透,腳上的重台蓮花紋喜鞋隻剩下一隻,清麗端莊的鵝蛋臉白得像紙,映得唇角的那道血痕格外刺眼。
鳳溪投入扶月門下五十二年零五天,從未見扶月像此刻這樣狼狽。
他眯起眼睛,眼底殺意如暗潮洶湧:這些人……竟敢這樣對他視若珍寶的人……
鳳溪抑製住這股翻湧的殺意,穿過殿中泥濘血海,步伐堅定地走向扶月:“師尊以為找個由頭支開我,便能無所阻礙地嫁給我最討厭的人嗎。”
他停在扶月麵前,蹲下身子,右邊膝蓋輕輕觸地:“生、老、病、死,師尊都得問過我的意見再作決定。”
他從袖中扯出一方純白無瑕的手帕,仰起蒼白俊美的臉龐,半跪著望向扶月,仔仔細細、溫溫柔柔地為她擦去唇角的血跡:“嫁人這樣重要的事情,師尊更該讓我知悉,不能擅自做主。”
鳳溪這話說得霸道,也冇甚道理——生老病死由上蒼做主,何須問他的意見?
扶月看著鳳溪在燈籠暖光下通紅的眼角,輕嗅著他身上獨有的寒梅香,一時竟忘了嘮叨他兩句。
“你……你是怎麼進入這個空間的?”扶月發現,鳳溪可以對胥辰造成實質性傷害,也能觸碰她的身體。這說明鳳溪也在雙鏡術創造出的空間裡。
鳳溪冇有明說他是怎麼進入這個空間的。
他溫柔擦拭完扶月臉上的鮮血,收好染血的手帕,又起身去撿起扶月掉落在地上的那隻重台蓮花紋喜鞋。
之後,他再度半跪在扶月身旁,輕輕捏住扶月的腳踝,作勢幫她穿鞋子。
扶月想起,虛空之境這邊發生的事情會同步呈現在靜虛宮中,參加婚宴的賓客們都能看到。她悄悄用眼角餘光掃向人群,彆扭地縮回腳,小聲道:“我自己穿。”
腳隻縮了一半,就被鳳溪用力抓住了。
他低著頭,握住扶月的右腳,小心翼翼地放進重台蓮花紋喜鞋中,慢慢調整著鞋子的位置。
他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顧自說著令人誤會的話:“六界之中,唯有鳳溪才配站在師尊身側,為您遮擋風霜雪雨。也唯有我,纔可以與師尊同著紅裳,大宴四方。”
直到鞋子穩穩噹噹地包裹住扶月的每一根腳趾,鳳溪才鬆開握住扶月腳踝的手。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在夜色中分外好聽,尾音帶著撩人心絃的顫抖:“是罷,師尊。”
不是詢問句,是肯定句。
扶月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她將身子向後仰,藉著不遠處六角燈籠裡的燭光,終於看清了鳳溪的麵容:一如往昔清冷俊美,是六界難尋的俊俏男兒。可是、可是……扶月的瞳仁劇烈抖動:這位俊俏男兒的眼睛,怎麼是紅色的!
糟糕!
扶月轉瞬間就想起來這是怎麼回事:是妖氣入體!
鳳溪的原身是應龍,應龍乃是妖神,妖神一遇到令他們心神大亂的事情就容易妖氣入體。
妖氣入體可大可小,關鍵在於能否及時清除:若清除及時,就像得一場風寒,難受幾日便也無事了;若清除晚了,妖氣侵蝕靈台,有可能變成禍害天下的魔頭……
扶月的腦袋快速運轉:怎麼清除妖氣入體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