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大會馬上便開始了,他們一家三口這個時候來見她作甚?
“扶月娘娘好!”魔帝夫妻倆還冇開口說話,個頭最矮的魔界帝姬又單獨恭恭敬敬朝扶月行了一記大禮。行完禮,她直起腰,眯著眼睛衝扶月乖巧笑道:“娘娘,怎麼不見鳳溪神君啊?”
魔後寵溺地打了一下魔界帝姬的後腦勺:“這孩子,真冇規矩。”打完自家孩子,她衝扶月抱歉笑笑,“扶月娘娘,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兒,名喚烏梓妍。”
扶月客套地回給他們一個微笑。
扶月認得烏梓妍,這是她見她的第三麵了:第一麵是在阿雲珠的千歲誕辰,烏梓妍偷偷嘀咕連宇世子;第二麵是佛主講經那次,烏梓妍跟在鳳溪身後“神君神君”叫得興起。
這孩子性格好,外向活潑,長相也玲瓏可愛,扶月不討厭、甚至可以說很喜歡她。
當眾捱了自家母親的打,烏梓妍嘟囔著嘴神情不悅,眉梢向下吊著。扶月笑著將鳳溪的去向告訴她:“鳳溪在妖皇宮主殿打點事情,你可以去那邊找他……”
話音未落,直衝夕陽的門口出現一道頎長暗影,鳳溪低沉的話語聲傳進殿內:“師尊,人到齊了,可以過去了。”
聽到鳳溪說話聲音的瞬間,烏梓妍眼裡立刻有了光彩,眉梢高高揚起:“神君大人!”她拎起拖地的裙襬,扭頭奔向鳳溪,“你忙完啦!”
傍晚的太陽光金燦燦的,為逆光而來的鳳溪鑲了一層金邊。看到烏梓妍活潑靈動的身影,鳳溪條件反射後退一步,整個人又隱入夕陽光下。
扶月坐直身子,“好,你和小帝姬先過去罷,我即刻便到。”
鳳溪點點頭,剛要說“好”,烏梓妍已親親熱熱地抱住他的胳膊,蹦跳著拉他往外走:“走罷神君,走罷走罷,我們一起過去。”
魔界人以力氣大聞名,鳳溪身體僵硬地被她生生拖走。
烏梓妍一走,殿內即刻安靜下來。魔後擦擦額上汗水,衝扶月訕笑道:“不好意思啊娘娘,讓您見笑了。我和她父親平常也再三叮嚀教育,奈何這孩子一見到鳳溪神君,便像被人擰了發條似的,怎麼都安靜不下來。”
扶月笑著寬解她:“性子外向些好,如此才能吃得開。”她順嘴誇讚烏梓妍的外貌,“小帝姬挺漂亮的,眉眼間有你年輕時候的模樣。她今年多大啦?”
魔後回答得極為迅速:“與鳳溪神君同歲。”
扶月的眉心跳了跳,冇等她說什麼,魔後又緊接著道:“您看,她和鳳溪小神君,相不相配?”
扶月終於明白,魔帝夫妻倆為何要趕在妖魔大會開始前來見她了:原是為了自家女兒的人生大事。
她陷入短暫的沉默。
誠然,魔帝夫妻倆私下來見扶月,確是為了烏梓妍的親事。
事情得從前段時間說起。
前些日子,魔帝夫妻原本給自家女兒說了一門好親事,對方也是他們魔族人,門楣高,人品好,又知根知底,將來梓妍承襲魔帝之位,對方正好能從旁輔佐。
本來親事都快說定了,就差下聘禮。下聘的前一日,魔帝夫妻倆看烏梓妍在家無所事事,便拉著她去了冥帝阿雲珠的五千歲生辰宴。
宴會上,烏梓妍就跟鳳溪見了那麼一麵,便好似被勾了魂,再也不同意之前的親事了,吵著嚷著要嫁給鳳溪。
選女婿和選兒媳一樣,都得看出身和性格。
鳳溪的出身,魔帝夫妻倆也有所瞭解:應龍一族最後的根苗,扶月愛徒,金翅大鵬族族長金羽鶴的眼中釘。
鳳溪的性格嘛……陰鬱了些,總是板著一張臉,六界好像冇人看到他笑過。
出身高貴,身後卻無族人支應;長得雖好,卻與父神舊屬有血海深仇……怎麼看,都不是做女婿的最佳人選。
魔帝夫妻倆不想梓妍嫁給鳳溪。或者乾脆說,他們打心底看不上鳳溪。
可惜,架不住梓妍實在喜歡,光是絕食便鬨了三四次。為人父母,總是捨不得子女受苦。他們又細細權衡了一番,終於尋出了招鳳溪做女婿的好處——
鳳溪無根無依、無親無故,在世上的親信隻有六界共主扶月一人。扶月嘛……生來怪異,不見衰老,說不定哪天便駕鶴西去了,無法長長久久護著鳳溪。
若是鳳溪肯捨棄在仙界這邊的一切,入贅魔界為婿,老老實實幫著梓妍打理內務,順帶著發揮應龍一族的貌美基因生幾個粉雕玉琢的娃娃,那招他做女婿倒也未嘗不可。
以鳳溪單薄的身世,他若入贅魔界,便如雉雞飛上梧桐枝,定不敢生出異心,隨他們怎樣搓圓捏扁都行,好拿捏。
想到一群可愛粉嫩的孫輩圍著他們叫“阿公阿婆”,魔帝夫妻倆頓覺身心舒暢。
打定主意後,他們找到了黎山老母的妹妹、湘山元君出麵幫忙說親。
湘山元君找扶月喝了一次茶,冇問出甚結果。他們不想再等了,聽聞此次扶月會來參加妖魔大會,他們特意帶著梓妍過來拜訪,想當麵問一問。
見扶月沉默著冇表示,魔後和魔帝對視一眼,又斟酌著道:“這合適不合適,確不是我們外人能看得出來的,關鍵還得孩子們多相處,多接觸。時間長了,便能看出來合不合適了。”
扶月側著身子坐在軟椅上,琥珀色的眼睛偶爾眨動兩下,仍舊沉默著不說話。
魔帝夫妻倆麵麵相覷,心底開始打鼓:扶月娘娘為甚默不作聲,難道她不想撮合梓妍和鳳溪?
扶月沉默,並非不想撮合烏梓妍和鳳溪。
相反,扶月心裡清楚,烏梓妍和鳳溪是極相配的:像鳳溪那樣冷冰冰的性子,就需要烏梓妍這樣火熱性格的去捂熱。
且烏梓妍是魔界帝姬,將來還有可能成為魔帝。鳳溪與烏梓妍在一起,便有了新的庇護,往後哪怕她不在世間,他也能依仗魔界庇護躲過金羽鶴的追殺。
扶月之所以沉默,隻是、隻是因為胸腔有個角落突然酸澀得厲害,像被針紮似的發出陣陣尖銳疼痛。她在竭力控製,讓那種酸澀感不再蔓延,暫時分身乏術說不出話。
而且,她已經明瞭鳳溪對她的心意。明知鳳溪心有所屬,她還去給他和烏梓妍牽姻緣線,如此行徑,成何體統?
萬一不成,憑白傷害了小姑娘一顆赤誠真心。
太陽又向西山沉了幾分。良久後,扶月攥緊藏在廣袖下的手指,唇角牽扯出笑意,平靜開口道:“鳳溪主意大,我說的話,他怕是不肯聽。”
“不會的,不會的。”魔後眯眼笑道,“六界都知道鳳溪神君聽您的話,有您在旁說和,他定不好拒絕。”
魔帝也道:“隻是私底下見一見,讓孩子們有個接觸的機會,也冇說一定得成。”
“總要接觸接觸,才能知道兩人間有緣無緣。”
“是啊,咱們做長輩的,得多為小輩們考慮。”
魔帝兩口子齊上陣,兩人一左一右夾擊扶月,你一句我一句,直把扶月說得頭暈腦脹難以思考。
良久,扶月隻得硬著頭皮答應:“天上天四季如春,花園裡的花兒開得極好。過幾日,夫人您和小帝姬去天上天賞花罷。”她起身離坐,腳步緩慢地走下台階,“鳳溪熟悉天上天的路,屆時我讓他領小帝姬到處逛逛。”
魔帝魔後當即聽懂了扶月的言外之意,夫妻二人笑容滿麵,緊隨扶月的腳步往妖皇宮主殿走:“有勞娘娘安排了。”
扶月又補充一句:“我隻是牽線,不確保成不成。如果鳳溪執意拒絕,到時候小帝姬傷心難過,你們莫怪罪我們師徒。”
魔帝夫妻倆異口同聲:“決計不會。”
對鳳溪入贅一事,魔帝夫妻倆信心滿滿:就他們這家底,不管討誰做女婿,對方都巴不得即刻答應。憑鳳溪一個孤子,還配挑三揀四?
第90章 牽線搭橋
妖魔大會沿襲多屆, 早已有了固定的路數,每次開會若無大事相商,便隻走走流程儘早結束。
扶月端坐在妖帝和魔帝之間, 基本冇開口說過話,恰似擺在廟堂上的吉祥物。
鳳溪坐在扶月附近,烏梓妍逮到機會便往他跟前湊,一會兒問他喜歡喝什麼酒,一會兒裝作耳墜掉了在他眼前來回踱步尋找。
鳳溪不勝其擾, 最後乾脆躲到殿外,不再回主會場。
小妖後瞧出烏梓妍喜歡鳳溪, 可她身居妖後之位, 說什麼做什麼都不合適,隻能偶爾給烏梓妍一個冰冷如刀的眼神。
也許是有扶月坐鎮, 又或許是妖魔兩族近百年來關係和睦, 此屆妖魔大會進行得頗為順利, 直至散場也無人生事。
亥時初刻,參加妖魔大會的賓客陸續折返, 扶月和鳳溪也拿上東西,準備返回碧霄宮。
小妖帝不愧是赤元盛的兒子,臉皮跟他爹一樣厚。昨晚他設計誆騙扶月,今晚還能冇事人似的笑嘻嘻湊到扶月跟前,勸她再留宿一夜。
小妖後亦恢複沉靜自矜的狀態, 待人接物冷冰冰的, 好像昨晚拽住鳳溪衣袖泫然欲泣的那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