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陶璣,乃此坊掌櫃,聽聞公子想要‘一樹碧無情’?”老者施禮道。
明二轉身回禮,“在下素喜此茶,無奈難尋,聞得貴坊有,因此便來了。”
陶璣拈鬚頷首,“此茶十分罕有,老朽也是十多年前曾得半斤,雖甚為珍惜偶才一嘗,但十多年下來,也僅存一小盒。有道是琴奏與知音聞,既然公子如此喜歡此茶,那便是知音,老朽雖無茶可賣,卻願請公子一杯茶。”
“既是如此,多謝掌櫃。”明二欣然。
“公子請隨老朽來。”陶璣前頭領路。
茶坊之後是一座小小的庭院,離了前邊的熱鬨,這裡安靜幽雅。
陶璣將明二請入左側廂房,深深拜下,“陶璣拜見二公子。”
“陶叔切莫如此。”明二趕忙扶起,溫和笑道,“華嚴乃是陶叔看著長大,豈能受長輩之禮,這豈不折煞侄兒了。”
“公子是主,陶璣乃仆,受禮也是理所當然。”陶璣就著明二的手起身,清臒的臉上是溫淡的笑,“老爺夫人可還好?”
“都好。”明二一臉春風微笑。
“公子此來,可是真打算要去東溟島?”陶璣請明二上首坐了,自己在下首坐下。
“嗯。”明二微微點頭,“東溟海裡歿了三千英豪,我輩豈能不去。我此來便是想請教陶叔,可有探得些許訊息?”
“唉。”陶璣輕輕的長長的一歎,“公子,非老朽無能,此刻滿江湖無論何門何派,能探到的也就是外麵流傳的那些,再無可得。”
“竟是這樣麼。”明二沉吟起來,眼眸濛濛的看著某處,思索著。
陶璣也就未出聲打擾,靜靜的看著他。
無論何時何地都是這麼的完美無缺。心頭莫名的沉。當年第一眼看到時,還隻是一個三歲的孩子,卻比那十三歲的孩子更乖巧懂事,安安靜靜的站在母親的身邊,用一雙眼睛安安靜靜的看著他人。那時候便心驚著這孩子的沉靜隱慧。這麼多年過去了,算是看著他長大,明家是世家大族,枝繁葉茂子孫眾多,無論是在長輩後輩眼中,無論他是三歲、四歲、五歲、十歲……他永遠都是最好的。讀書他斐然出眾,習武修為最高,六藝最精,待人接物永遠怡人怡心,讓他做的事永遠妥妥貼貼,便連容貌氣韻,那也是超越眾生的出塵天姿。
這是一個無論從哪看都完美無缺的人。
凡人,卻有著不可能有的完美無缺,這纔是最可怕的,纔是最令人恐懼的!
“這樣的東溟島可真是有意思。”明二一聲輕笑打斷了陶璣的神遊。
“公子出海,需要老朽做何準備?”陶璣問道。
“準備麼……”明二眸光一閃,笑道,“不需要,那人該會備好所有的一切,你隻要把我所需要用到的東西準備一下便是。”
“好的。”陶璣應道,接著又問,“公子在何處落腳,可需老朽安排?”
“不煩勞陶叔。”明二淡淡道,“我與他們同住客棧,明日可能便往英州,你通知那邊一聲便是。”
“老朽省得。”陶璣點頭。
正在這時,門輕輕叩響,然後兩名婢女輕輕推門進來,一人手端一個蓮型碧玉盆,盆中滿是寒氣森森的冰塊,冰中置一白玉茶杯。
“公子喜歡喝的‘一樹碧無情’。”陶璣看著進來的婢女微笑道。
“還是陶叔最懂此茶。”明二輕輕喟歎。
“以雪水泡茶,以冰鎮之。”陶璣接過一名婢女手中的玉盆親自捧至明二桌前,“這還是當年公子教老朽的,公子嚐嚐。”
“如此佳品,華嚴豈會推辭。”明二從玉盆中取過玉杯,揭開茶蓋,白玉杯中一泓碧水,通透盈澈,光是其色已令人驚豔,未品已冷香襲麵寒意沁脾,由不得讚一聲,“好茶!”
陶璣慰然而笑。
明二以茶蓋撥弄著綠針似的茶葉,碧泓漾起,層層漪漣盪開,倒是極似那人那雙波光瀲灩的眼眸。‘一樹碧無情’,那雙碧眸可不隻無情,更是險不可測……忽地,意識到自己想到了什麼,神思便是一怔。
十九、揚帆滄海(上)
傍晚之時,各人都回了客棧,不出所料,探得的都與街上聽得的一般無二。一起用過晚餐後,便聚於洺空房中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