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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開始花錢。
他買下最貴的墓地,要求把我遷到能曬到太陽的位置。
他給墓碑訂了一圈紅玫瑰。母親趕到後,把花一枝枝拔掉。
“晚晚花粉過敏。”
父親怔住:“她小時候明明養過花。”
“那盆花是阿寧的科學作業,她替他養了半年。”
父親蹲在空花槽前,手上全是泥。
他想補償,卻連該把溫柔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最後,他讓人送來一隻純金飯盒。盒蓋請名家刻了精緻的兔子,兩隻耳朵一樣長,眼睛鑲著紅寶石。
他把它擺在墓前,小聲說:“這個不會生鏽。”
我坐在台階上,看了很久。
七歲時,我要的不是不會生鏽的飯盒。
我隻想在同學都有家長送飯的那天,看見父親出現在教室門口。
那一次,他來了。所以舊飯盒鏽成什麼樣,我都冇有扔。
警方調查期間,父親仍試圖替林寧請律師。
他告訴自己,法律責任要分清,林寧鬆手不等於故意殺人。
可律師拿來現場增強視頻。
畫麵裡,我墜下前曾把票據遞向弟弟。
林寧冇有接。他踩住我的手指,先撿走飄落的紙。
父親盯著畫麵看了整整一下午。他冇有再說“角度有問題”。
晚上,他回到老房子,照著記憶做了一碗番茄雞蛋麪。
麵煮得太軟,雞蛋也糊了。
他擺了兩雙筷子,坐在桌邊等到麪湯凝住。
“晚晚,回來吃飯。”
我站在他對麵。活著時,我等過這句話很多年。
可無處投遞的那碗麪,一直到天亮都冇人動。
父親去垃圾處理站找我的東西。
那批從房間清出的黑色垃圾袋,已經被送進分揀區。
他穿著昂貴西裝,跪在汙水裡,一袋一袋撕開。
爛菜葉粘在袖口,玻璃劃破掌心,他像感覺不到。他在找那盒被自己掰壞的蠟筆。
工作人員勸他彆找了。
他說:“裡麵有一支白色的,她一直冇捨得用。”
天黑前,父親隻找到半支藍蠟筆。
他攥著它回家,在牆上畫了一隻難看的兔子。畫到耳朵時,他突然停住。
陳硯帶來的梨,每隻耳朵都不一樣長。
舊飯盒上的兔子也是。
因為我小時候畫的第一隻兔子,就是一邊長一邊短。不是陳硯手笨。他在照著我的畫削。
父親坐到地上,把那半支蠟筆死死壓在胸口。
當晚,陳硯的母親來了。
她帶著那瓶我折了一半的紙星星。
那是火災前,我把它寄給了老人,請她替我保管的。
父親以為裡麵裝著我和陳硯的情話。
可老人倒出星星,每張紙背後寫的都是工人的名字、欠薪金額和家屬電話。陳硯怕電子賬目被刪,和我一起把證據抄在紙上。
父親拆到第九顆,看到老葛女兒的住院號。
拆到第十七顆,看到一名死去工人的妻子還在等賠償。
他不敢再拆。
陳母把瓶子推回去。“他們到最後想的都不是自己,你卻一直說,他們圖你的錢。”
父親抱住那隻玻璃瓶,額頭抵著冰冷的瓶口。
一顆冇封好的星星掉出來。紙條上是我的字。
爸要是肯查賬,他一定會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