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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母親連夜翻遍了雜物間。櫃門、紙箱、舊行李袋，全被她拖到客廳。
那隻兔子飯盒不在裡麵。
父親被響動吵醒，披著外衣站在樓梯口。
“一個破飯盒，丟了就丟了。”
“陳硯為什麼讓人把飯盒交給晚晚？”
父親皺眉：“窮人家捨不得東西，死前還惦記一個飯盒，有什麼稀奇？”
母親蹲在滿地舊物中，撿起我小時候那盒蠟筆。
盒蓋內側寫著我的名字，下麵還有父親年輕時留下的一行字：我的大畫家。
父親的目光停了停。
他彎腰伸出手，像要接過蠟筆。
樓上傳來林寧的聲音：“媽，飯盒在我那裡。”
父親的手立刻收了回去。
林寧穿著睡衣下樓，說火災後他去收拾我的遺物，飯盒混在紙箱裡，被他帶回了辦公室。
“姐抱著骨灰盒上樓前，用它裝過香燭。沾了香灰，我怕你們看見難受，就收起來了。”
他還主動答應第二天拿回來。
母親點頭。
她又替他找到了理由。
我站在樓梯轉角，望著他藏在袖口裡的手。
他一說謊，右手拇指就會掐住食指第二個關節。
這個習慣隻有我知道。
小時候他偷拿父親的錢，是我替他認的錯。
父親罰我在門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林寧把半個熱饅頭塞給我，哭著說以後一定保護姐姐。
我摸摸他的頭，說：“沒關係，你還小。”
後來每次他犯錯，我都覺得他還小。
小到二十七歲，仍能躲在我身後。
當天上午，維修師傅打來電話，說手機主機板可以恢複一部分數據。
下午，林寧果然送來一個飯盒。
同樣的藍色鐵皮，同樣掉了漆。
可蓋上冇有兔子。
“不是這個。”母親說。
“家裡以前有好幾個，你記混了。”林寧打開飯盒，裡麵隻有一把香灰和兩截燒過的紅燭。
父親看見這些，最後一點遲疑也散了：“看清楚了？她就是帶著這些東西去殉情的。”
母親的手伸到飯盒上方，又慢慢收回。
我想告訴她，真正的飯盒內壁有夾層。
父親年輕時怕飯菜涼，用兩層鐵皮焊在一起。
陳硯發現賬本後，不敢帶手機，便把幾張關鍵票據捲進夾層。
他告訴我，等做滿一個月，就拿著證據堂堂正正離開工地。
他不想靠告狀得到父親認可。他還在等那個永遠不會來的認可。
傍晚，父親請來了公司的法務顧問。
顧問看過事故報告，乾脆利落：“熱射病發展很快，幾分鐘就危及生命。林總撥了急救，儘了義務。至於所謂關水，供水係統當天正在檢修，有維修單為證。現在報警，先被追責的未必是公司。”
父親把維修單拍在桌上。
簽字日期、施工人員、停水時段，一應俱全。
母親不再說話。
她把修好的手機放回包裡，拉鍊一點點合上。
希望剛露出來，就被一張蓋章的紙壓了回去。
父親當即讓法務起草律師函，要告老葛誹謗。
林寧又提出，把我的房間騰出來做婚房儲物間。“曼曼家親戚多，婚禮用品冇地方放。”
父親答應得很快。母親嘴唇動了動，隻說：“晚晚的東西，彆亂扔。”
“都是死人東西，留著才讓阿寧不安。”
父親親自拿來鑰匙，打開了封存半年的房門。
窗簾後全是灰。
床頭還擺著陳硯送我的半瓶紙折星星。
父親抓起來，連同那盒舊蠟筆一起扔進黑色垃圾袋。
我下意識蹲下去撿。手一次次落空。
母親彎腰撿起蠟筆盒，卻被父親奪過去。“活著的時候不聽話，死了還占著全家人的日子。”
蠟筆盒被掰開，十二支短蠟筆散了一地。
那支從未用過的白色滾到林寧鞋邊。他往後退了一步，冇有踩下去。
門外忽然有人按鈴。來的是蘇曼。
她冇有看滿地狼藉，隻把一張從銀行調出的流水放到父親麵前。
“叔叔，林晚工資卡裡的四十三萬，不是轉進公司。錢到賬後的第三分鐘，被林寧彙去了境外。”蘇曼盯著林寧，“那個設備代理商，成立還不到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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