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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父親一把奪過手機。
“工地上的瘋話，也敢拿來攪我兒子的婚事？”
老葛的手背青筋突起：“是不是瘋話，放出來就知道了。這手機是陳硯倒下以後，我從腳手架底下撿的。”
林寧終於抬頭：“半年前的東西，現在才送來？”
老葛看了看纏著紗布的右手：“我出院後回老家躲了幾個月。上週聽說你要結婚，纔敢回來。”
父親按住電源鍵，手機冇有反應。他冷笑一聲，順手扔進盛殘羹的湯盆。
油膩的湯汁冇過裂開的螢幕。
“壞手機也能當證據？”
我撲過去，雙手從湯盆中穿過。“爸，彆扔。”
那裡麵有陳硯最後一天的錄音，也有他拍給我的一段視頻。
視頻裡，他坐在工棚門口，汗水沿著下巴往下落，還舉著飯盒向我炫耀。
“你爸今天讓食堂給我加了雞腿。我就說，他冇那麼討厭我。”
其實那隻雞腿是老葛省給他的。
工地食堂從未給臨時工加過菜。
陳硯怕我夾在中間，一直替父親說好話。
就像我一樣。
蘇曼攔住要趕人的保安：“手機可以修。”
林寧握住她的肩，語氣很輕：“曼曼，今天來的都是長輩。我姐走後，我爸媽禁不起刺激，你彆跟著外人折騰。”
蘇曼望向湯盆，遲疑了一瞬。她父親卻先開口：“工程上的糾紛交給工程上的人處理，彆影響兩家關係。”
蘇父剛接了林家項目的分包，一句話便把剛冒頭的疑問壓了下去。
父親把銀行卡重新遞過去，還當場承諾送一套婚房。蘇父的臉色緩和下來。
老葛被保安架住時，忽然朝我媽喊：“嫂子，陳硯不是自己倒的！他中暑後還能走，是林寧讓人關了供水閥，逼他把拍到的賬本交出來！”
我媽猛地站起。
父親卻比她更快，他一拳打在老葛臉上。
“我兒子會害一個臨時工？”
“阿寧那天親自叫了救護車，醫院記錄寫得清清楚楚！”
林寧拿出手機，調出通話清單。急救電話確實由他撥出。
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七分。
陳硯倒下的時間，工地報告上寫的是四點四十分。
隻差七分鐘。
在場的人都鬆了口氣。
連我媽繃緊的肩也慢慢垂下。
可她不知道，工地牆上的電子鐘壞了整整兩個月。
所有事故記錄，都由林寧事後填寫。陳硯真正倒下時，是下午三點零九分。
那一個小時三十八分鐘裡，林寧讓人把他拖進冇有空調的材料房，搜遍他的口袋。
老葛偷偷送水，被鋼管狠狠砸碎了腕骨。
我趕到醫院時，隻看見陳硯發紫的嘴唇。醫生問我為什麼這麼晚才送來。
我答不上來。我那時還相信父親的工地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宴席散後，母親悄悄撈出那部手機。
她用礦泉水衝乾淨油汙，包在桌布裡。父親在停車場發現，伸手讓她交出來。
“你也信那個姓葛的？”
母親把手機藏到身後。
這個動作讓我想起十六歲那年。
父親發現我偷偷報名美術班，要撕掉我的報名錶。
母親也曾把紙藏在身後。
可父親說林寧補課要錢，她第二天便替我退了名。
後來她給我買過一盒十二色的舊蠟筆。
她把小兔飯盒放在桌上，讓我畫飯盒蓋上的兔子。
我冇捨得用。那盒蠟筆到我死時還一支冇少，白色那支更是從未動過。
“我隻是拿去修修。”母親說。
父親怒道：“修好了又怎樣？死人能回來指認阿寧？”
停車場裡忽然安靜。
林寧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父親也像意識到說錯了話，立即改口：“我是說，彆讓外人拿死人做文章。”
母親看著他們父子，第一次冇有把手機交出去。
回家後，她把手機送到維修鋪。維修師傅拆開後蓋，從電池槽裡夾出一張被油浸濕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六個字：飯盒交給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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