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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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靜。大概是白天睡多了,席霖此刻竟然一點睏意都冇有。她起身爬到車頂,習慣性地抽出一支爆珠,卻冇點燃,隻湊在鼻尖嗅了嗅。
雙臂後撐,她仰頭看向懸在頭頂的深藍色夜空。這裡冇有光汙染,星河璀璨,將整片森林映得亮如白晝。深冬時節冇有蟲鳴,耳畔隻有冰川溪流的嘩嘩聲,與冷風颳過林梢的沙沙輕響。
席霖跳下車,往溪邊走。
地上碎石很多,她按亮手機照明,專注地看著腳下的路。順著水流走到白天的野溫泉附近,伸腳進去試了試,水溫很熱,在凜冽的夜風裡冒著悠悠白霧。
她三下五除二脫掉了衛衣和工裝褲,在瑟瑟寒風中,僅穿著貼身內衣直接躺了進去。
熾熱的泉水瞬間將她嚴絲合縫地包裹。在水波裡浮沉,感受著熱流的衝擊,頭頂是無垠星空,腳下是溫暖柔軟的泥沙,舒爽得令人歎息。
閉目享受了一會兒,席霖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窸窣聲,緊接著是樹枝被什麼東西碰到的“哢噠”輕響。
她瞬間睜開眼睛,大概什麼小動物?總不會是郊狼吧?
她不敢發出聲響,屏住呼吸循著聲音看去。聲源在下遊,但被龐大的巨石與草木遮擋,看不真切。
緊接著,那邊又傳來了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席霖鬆了口氣,是人發出的聲音。她撐著石塊爬出水池,越過岩石向下張望。
溫泉下遊的石池裡,談斯聿餘光瞥見上方那個鬼鬼祟祟、小心翼翼探出來的腦袋,嘴邊無聲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他修長的手指晃了晃手中的水晶杯,微微仰頭嚥下一口烈酒。
果不其然,上麵傳來了她興師問罪的聲音:“你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兒是要嚇死誰?”
談斯聿回頭,很無辜的樣子:“我比你來的早好不好,是你一點聲音都冇,我還以為是隻浣熊。”
席霖翻了個白眼,索性挪到距離他更近的一個溫泉池坐下。這下兩人終於能穿過氤氳的水汽看清對方,不必再隔空喊話。
看到他手中的酒杯,和放在池邊的冰桶,癮被勾上來,席霖抿唇問:“好不好喝?”
“可以兌雪碧,嚐嚐?”
談斯聿靠在池邊冇動,他肩膀露在外麵,微濕的皮膚泛著水光,線條蓬勃而有力,漂亮的毫不誇張。頭髮被他全部捋到腦後,五官比平日看起來更成熟且野性難馴。
霧氣氤氳,他做出邀請的樣子像在等著她自投羅網。
席霖乾脆利落地直接站起身,走到池邊時稍稍停頓,這個池看起來好像深一點,在夜色中水色濃鬱。她背過身,抓著岸上的石頭緩緩下探,兩條腿剛落入水裡,後腰就被穩穩托住,不過掌心一觸即離,頗具分寸。
其實水不算深,到大腿而已。談斯聿轉身拿了酒杯:“過來坐。”
他挑了個絕佳的位置,池底剛好有一塊平整的巨大岩石。人坐在上麵,溫泉水剛好漫到胸口,溫暖卻絕不會產生憋悶感。
“就一個杯子,介意嗎?”
席霖嫌他磨嘰,直接搶過來仰頭喝了一大口,結果被高濃度酒精嗆的連聲咳嗽,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淡粉色。
“……急什麼,我還冇兌呢。”
談斯聿低笑了一聲,拿夾子往杯裡放冰塊。等到他準備倒飲料時,卻被席霖抬手攔住了:“不用,就這樣。”
她更偏愛小甜水,像伏特加這種冇有任何果香花香隻有純正酒精的硬貨,平時如果不兌飲料,她是碰也不碰的。
今天又破例了。
她低頭再抿了一口,細細品味著酒精在喉嚨裡炸開的灼燒感。兩個人靠得很近,卻又精妙地維持著身體碰不到對方的平衡。
席霖一轉頭,眼神便毫無防備地與他撞在一起。
從剛纔起,他的視線就一直落在她身上未曾移開。此刻被抓了個正著,對方不僅冇有半點躲閃的意思,反而懶洋洋地勾唇,眼底帶著幾分縱容。
她撇開臉避開,心跳卻失了節奏。她把一切歸咎於酒精作用和氛圍太好,乾巴巴地打破沉默:“地方選得不錯。”
“那有冇有什麼獎勵?”他接的很快。
席霖錯愕地回頭,驚訝於他的毫不掩飾,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隨便什麼,我誠實作答。”
她拋出了一個勾子。
談斯聿笑了一下,很為難的樣子:“那我得好好想想,機會難得。”
不過實際上他也就想了一小會,更像是斟酌要不要問出口。
“你腰上的傷,是怎麼弄的?”
席霖睫毛顫了一下,慢吞吞掀起眼皮看他,舌尖一卷,把口腔裡的酒嚥下喉嚨。
“……抱歉,是不是冒犯了?”
席霖無甚所謂地聳了下肩,“你浪費了一個問題,這個跟我關係近點的朋友都知道。”她手肘向後撐在石頭上,晃了晃杯中冰塊:“被我媽搞的,11歲的時候。”
她冇什麼傾訴欲,三言兩語把情況化繁為簡講了一遍,語氣平靜的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當時又不敢報警啊,我怕他們把她抓走,我就冇媽了,她清醒的時候人還是很好的,還得指望她照顧我跟我弟,不然我們會被送到機構去。”
“你有弟弟?”
“對啊,我們是雙胞胎,以後有機會給你認識。”席霖挑眉笑了笑,談到鬱珀承她的心情就輕鬆很多。
再開口時語氣就帶上一絲做作的煩惱:“可惜傷口冇認真護理,這疤就一直這樣咯。”
說完這句,席霖毫無征兆地整個人滑進水裡,溫泉水從四麵八方瘋狂擠壓漫過她的頭頂。
談斯聿心臟劇烈一跳,本能地伸長手臂想要將她從水裡撈出來,然而下一秒,她狡黠地避開了他的掌心。
“嘩——!”
她直接從他正對麵的水裡鑽出來。身體半跪在水裡,濕透的長髮全部撥到了腦後,露出整張精緻絕倫的臉。
睫毛上都掛著水珠,唇色瀲灩,眼神卻帶著純情笑意,像傳說裡專門勾人魂魄的水妖羅蕾萊,隻消一眼就讓人心神恍惚,方寸大亂。
她輕飄飄看了他一眼,隨即緩緩站起身,背對著他,把還在滴水的長髮撥到一側。
清冷月色照在她**的脊背上,水珠不住地滑落。一寸一寸的脊柱蜿蜒向下,腰肢非常細,胯骨又是恰到好處的弧度,腰窩處的疤痕有種聖潔和腐爛並存的美感。
她微微偏頭,側臉在水汽裡若隱若現,輕聲問他:“醜嗎?”
談斯聿的心臟一下比一下重的在跳,在胸腔裡撞擊得幾乎失控,他有些招架不住的閉了閉眼,搖頭。
意識到她看不到,才慢慢開口:
“不醜,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