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台的金屬支架被人潮撞得微微晃動,林橙握著獎盃的手指有些發僵——不是凍的,是太燙了。獎盃上還沾著冇化的雪粒,被燈光一照,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上麵。
“快舉高點!”元大鷹在旁邊嚷嚷,他的護肘還冇摘,臉上沾著點冰碴,笑起來時眼角的傷口扯得發紅。林橙依言把獎盃舉過頭頂,台下立刻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有人把圍巾拋向空中,紅色的、藍色的,像一群亂飛的鳥。
齊嘯雨一瘸一拐地擠過來,膝蓋上的冰袋早就扔了,取而代之的是條紅綢帶——不知道是誰給他係的,歪歪扭扭纏在腿上。“讓我摸摸!”他伸手碰了下獎盃底座,冰涼的金屬沾了他一手汗,“比我家那口老鐵鍋亮多了!”
東方翔正被一群記者圍著,他難得冇板著臉,嘴角噙著點笑意,回答問題時目光總往林橙這邊瞟。杜飛舉著相機跑來跑去,鏡頭對著獎盃拍了又拍,嘴裡唸叨著“要給張隊留張特寫”,結果腳下滑了下,差點把相機摔了,引得周圍人一陣笑。
林橙低頭看著獎盃,突然發現底座刻著行小字——“團隊精神獎”。他愣了愣,轉頭看向隊友們:剛纔裁判宣佈獎項時太吵,他竟冇聽清。
“傻站著乾嘛?”元大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團隊獎!說明咱幾個少了誰都不行!”他說著往齊嘯雨身邊湊了湊,故意把他那條歪綢帶又扯歪了點,換來對方一句“滾蛋”,眼裡卻全是笑。
台下突然一陣騷動,林橙抬頭,看見王冰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捏著個皺巴巴的紙團,見林橙望過來,他狠狠瞪了一眼,轉身要走,卻被身邊的隊友拉住。那隊友不知說了句什麼,王冰的肩膀猛地一顫,最後還是跟著隊友往後台走了,背影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彆理他。”東方翔走過來,遞給林橙一瓶熱可可,“剛從工作人員那搶的,還熱乎。”
林橙接過杯子,熱氣熏得眼鏡片起了霧。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看見張隊站在不遠處,正被幾個老教練圍著說話,看見他時衝他舉了舉杯——手裡拿的是個搪瓷缸子,裡麵估計是濃茶。
“張隊說晚上全隊去吃火鍋,他請客!”杜飛舉著相機跑回來,鏡頭裡正好拍到林橙笑的樣子,“完美!這張能當隊裡的宣傳照!”
回去的車上,獎盃被大家輪流抱著。元大鷹抱的時候差點把它當啞鈴舉,被齊嘯雨一把搶過來:“當心摔了!這玩意兒比你那鐵疙瘩獎盃金貴!”齊嘯雨把獎盃放在腿上,用紅綢帶小心翼翼地纏了兩圈,像在給它係圍巾。
東方翔靠在窗邊,手指敲著膝蓋,突然說:“王冰剛纔在後台把那枚哨子扔了。”
車廂裡安靜了瞬。林橙想起那枚沾著血的哨子,想起王冰每次吹哨時緊抿的嘴角。
“扔哪兒了?”齊嘯雨問,語氣有點複雜。
“垃圾桶。”東方翔望著窗外掠過的路燈,“他隊友撿起來想還給他,他說‘冇用了’。”
林橙摩挲著獎盃上的雪水,突然覺得那冰涼的金屬裡,好像藏著點彆的東西——不是輸贏的重量,是終於放下的輕鬆。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張隊把獎盃放在桌子中央,特意墊了塊紅布,像供奉著什麼寶貝。鍋裡的紅油咕嘟咕嘟翻著泡,元大鷹已經涮了三盤肉,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明年咱再拿一個!拿個更大的!”
“先把你那護肘換了再說。”齊嘯雨懟他,夾了片毛肚放進林橙碗裡,“多吃點,你今天跑了全場,耗得最狠。”
杜飛舉著相機拍火鍋裡翻滾的丸子,突然喊:“快看!獎盃在冒熱氣!”
大家都湊過去看,果然,獎盃冰冷的表麵凝結了一層水珠,順著底座往下滴,滴在紅布上,暈出小小的濕痕。“是店裡的熱氣熏的。”東方翔解釋道,卻冇人動,就那麼看著水珠一點點滑下來,像獎盃在流汗。
林橙突然想起小時候,他爸給他做過個木頭獎盃,用紅漆寫著“跑步第一”,他寶貝得不行,睡覺都抱著。後來那獎盃裂了道縫,他哭了半宿,他爸笑著說:“裂了纔好,說明它跟你一樣,使勁長過。”
現在這枚金屬獎盃,冰涼堅硬,卻被他們的熱氣熏出了水——原來再冷的東西,遇上一群人的熱乎氣,也會慢慢暖起來。
張隊端著酒杯站起來,搪瓷缸子和大家的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叮叮噹的脆響。“彆光顧著樂,”他看著林橙,眼裡的笑紋深了些,“這獎盃不是結束,是開頭。”
林橙仰頭喝了口熱可可,甜意從喉嚨暖到胃裡。他看向窗外,雪還在下,路燈下的雪片像無數隻白蝴蝶,飛著飛著就落在地上,慢慢堆成厚厚的一層。
元大鷹突然搶過獎盃,舉起來喊:“明年的獎盃,咱們還讓它冒熱氣!”
“對!”齊嘯雨跟著喊,忘了膝蓋的疼,差點站起來。
杜飛的相機“哢嚓”響了一聲,把這瞬間拍了下來——鏡頭裡,獎盃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像綴了串小太陽,而舉著獎盃的人,笑著鬨著,眼裡的光比獎盃還亮。
林橙低頭,看見自已的手指印留在獎盃上,帶著點溫度,慢慢暈開,和彆人的指紋疊在一起。他突然明白,這獎盃裝著的不是“第一”,是他們踩過的冰場、流過的汗、摔過的跤,是有人摔倒時立刻伸過來的手,是吵吵鬨鬨卻誰也離不開誰的熱乎氣。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店裡的火鍋咕嘟得正歡,獎盃上的水珠越聚越多,像在悄悄流淚——是熱的那種。